“他们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任景奕把支票放回信封,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两百万的支票,送出去二十多年,没兑现没收回,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余辰想了想,“歉疚?”
“是亏欠。”任景奕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多年前送两百万的支票,二十多年后连霍成林都忘了我妈最喜欢姜花,但郑楚源不仅知道,还能记得我妈的生日,还特地去看她,说明他和我妈之间有故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故事。”他转过身,“阿辰,朔望的周年庆我不打算带女伴,你和孟西跟我一起去。”
“那郑晓鸢那边……”
“她不是关键,”任景奕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郑楚源自己才是。”
周年庆当晚,朔望集团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任景奕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看起来十分随意,余辰和孟西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三人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全场注目。
有人在惊叹,更多的却是在低声议论,不时地投来各种眼神。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商界的,媒体的,还有不少圈子里凑热闹的,三三两两端着酒杯聊天,空气里浮着香水味和酒香。
郑楚源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站在靠窗的位置跟几个人说话,气度很是从容。
任景奕端了杯酒,等那几个人散了才走过去。
“郑董。”
“嘉安来了。”郑楚源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晓鸢呢?”
“郑小姐没跟您说?”任景奕笑了笑,“我没带女伴。”
郑楚源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眼神沉了沉。
“年轻人太任性不是什么好事。”
“郑董也别太为难年轻人,”任景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姚董跟您一样爱女心切,可我算什么?几个月前都还在夜店卖笑呢,人微言轻,朔望和鼎力哪个都得罪不起啊,想了半天索性就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带,您能理解的吧?”
郑楚源听着,笑容很轻,没再说什么。
任景又喝了一口酒,“对了郑董,上周我去给我妈扫墓,发现有人放了一束姜花,我挺意外,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她喜好的人可不多,您说您也知道一些她以前的事,能帮我想想可能是谁吗?”
郑楚源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有人记得你妈妈,是好事。”
“是啊。”任景奕笑了笑,“姜花不好买,这个季节更少见,送花的人有心了。”他侧头看了看郑楚源,又很快收回目光,“郑董,您以前去过我妈妈那边吗?”
郑楚源沉默了一瞬,喝了一口茶杯,“以前你妈妈住在城南,在她出国之前,我去过几次。”
他说得很平静,但任景奕注意到他喝茶的频率比刚才高了,杯子举到嘴边的动作也多了半秒的停顿。
“哦……”任景奕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城南。”
大厅门口热闹起来,霍成林和霍嘉年到了。
任景奕抬眼望去,霍成林走在最前面,霍嘉年在后面,姚思清挽着他走得不紧不慢,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般配得像杂志封面。
颜书禾跟在最后面,穿着浅灰色的礼服,头发盘了起来,化着淡妆,低眉敛目的样子存在感极低,但仍旧挡不住迎面而来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前些天跟霍嘉年上了新闻的女秘书,确实漂亮啊……”
“要说这霍嘉年还真勇,这种
场合敢把正宫和情人一起带来。”
“霍董也由着他,看来是拗不过只能接受了啊。”
“只要不影响天诚和鼎力的联姻,谁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啊?”
“也是,哪家公子哥没几个红颜知己啊,看这个女秘书能得宠多久……”
颜书禾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默默地跟着霍嘉年和姚思清,穿过一片光鲜亮丽的人群。
她抬起头,看到任景奕端着半杯红酒,站在郑楚源身边,正看着她。
隔着衣香鬓影的各路宾客,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围的声音好像在那一瞬间被调低了。
颜书禾的眼底依然平静,却与往常的那种平静不太一样,像是很空,又像是满得快溢出来了。
不过几秒,她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睫,跟上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
姚思澄站在不远处甜品台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短暂对视的那一幕。
她眉心轻蹙着,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别过脸去,只见郑晓鸢一脸不悦地瞪着双眼,提起裙摆就要往那边走,被身边的女伴一把拽住,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乱来。
郑晓鸢往郑楚源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胸口起伏了两下,终究没敢动,她死死盯着任景奕,眼里充满了不甘。
第75章 狼狈
一整晚,郑楚源始终没提城东地块项目的事。
讲话的内容全是朔望这二十多年如何从一个小物流公司做到今天的规模,感谢了该感谢的人,台下掌声雷动,一阵接一阵。
颜书禾站在霍嘉年身后,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任景奕。
他的身边没有女伴,余辰和孟西分坐两侧。
讲话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社交。
颜书禾寸步不离地跟着霍嘉年,听他说着这位张总的公司去年有上百亿的项目营收,那位黄总与鼎力的关系很好,有很强的官方背景……
她一一听着,并不说什么,偶尔对他笑笑,姚思清回来,她就很自觉地退后,继续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不断有人过来向霍嘉年敬酒,然后聊上几句,颜书禾悄悄站到了外面。
这时,郑晓鸢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没压住的怒气,步子很快,往宴会厅外侧的花园去了。
颜书禾等了几分钟,跟霍嘉年说:“我去趟洗手间”,便转身跟了出去。
花园里灯不多,石子路被灌木夹着,往里走拐了个弯才看到郑晓鸢,她坐在石凳上,胳膊撑着膝盖,手指攥着裙摆,满脸的失落。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是颜书禾,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笑话我?”
“我来帮你的。”颜书禾在她旁边坐下,“前提是郑小姐愿意配合。”
“帮我?”郑晓鸢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跟了二表哥,说话都硬气了,你真舍得把任景奕让给我?”
“没什么舍不舍得,他现在跟我没关系,”颜书禾看着前方的灌木丛,“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郑晓鸢没接话,也没有走。
颜书禾转过头看她,“你真的想要他?”
郑晓鸢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显然有些动心。
“什么交易?”
“你有个远房表弟在鼎力的海外公司供职,让他盯着姚思清,就这么简单。”
“哦,我当什么呢......”郑晓鸢嗤笑,“你想把正宫拉下来,自己上位?”
“郑小姐是聪明人,”颜书禾笑了笑,“所以这个交易,你接受吗?”
郑晓鸢几乎没有犹豫,“好,那你要怎么帮我?”
“VIP休息室在二楼,我打听过了,今晚没人用,”颜书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穿上跟我一样的礼服,喷一样的香水,我把他约过去,他今晚喝了不少,灯光暗,你只要别出声就行。”
“这样……真的可以?他会生气的吧?”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他再生气又能怎么样?他敢得罪郑董?大不了多给他点好处,任景奕是个识好歹的人,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郑晓鸢盯着颜书禾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怀疑和欲望交替闪过,最后站起来,“礼服呢?”
“帮你备好了。”
两人从花园侧门出去,颜书禾从车里拿出一个服装袋,又从包里掏出香水小样,递给郑晓鸢,“去等着,我引他过来。”
“你快点。”
郑晓鸢拿着东西就上了楼。
颜书禾站在车边,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宴会厅。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和霍嘉年轮番跟任景奕碰杯。
每杯都倒得很满,每次她都是微笑着递过去,一杯接一杯就没停下过,每一杯,任景奕都一滴不剩地灌下去,目光没离开过颜书禾的脸。
就这样,打了数个来回,任景奕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余辰想拦,被他用眼神压了回去。
看火候差不多了,颜书禾借口去补妆离开了大厅,在走廊拐角给任景奕发了条消息。
-二楼VIP休息室,等你。
任景奕看到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跟余辰说:“我出去透口气,不用跟着。”便起身往楼上走。
走廊很安静,他在休息室门口站了片刻,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斜的线,空气里有股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