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颜书禾把文件放到桌上,刚要退出去,霍嘉年抬起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分内的事。”
颜书禾微微欠身,走出办公室。
姚思清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新来的秘书?挺漂亮的……”
霍嘉年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颜书禾想起霍成林开会时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冷漠严肃,在霍嘉年说话时数次打断,提出犀利的问题,都是做给姚志业看的。
慈善晚宴那晚,他对霍嘉年的伤毫不在意,仿佛那个手上鲜血淋漓的人不是他的儿子,甚至不如一名普通下属。
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霍嘉年尚且如此,而任景奕,一个不被父亲真心喜欢的私生子,一个被当作联姻棋子的工具,如果他回来,霍成林会给他位置,给他体面,唯独不会给他自由。
颜书禾回到工位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和任景奕的对话框,手指悬在上方,停顿几秒,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这些事,不应该成为她的顾虑。
第24章 冤鬼
天黑得跟泼了墨一般,绿化带的树木被风吹得七倒八歪。
街边一辆红色跑车旁,姚思澄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是专程在等人,看到颜书禾从楼里出来,冲她笑了笑。
“有空吗?聊聊。”姚思澄指了指街对面的咖啡馆,“不会耽误你太久。”
颜书禾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
两人穿过马路,在咖啡厅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姚思澄开门见山:“颜书禾,我们做笔‘交易’吧?”
“我只是个实习秘书,没有资本和姚小姐交易。”
颜书禾端起自己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姚思澄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希望你劝景奕回霍家。”
颜书禾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我?”
姚思澄的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他连公寓密码都改成你才知道的数字,我想,对他来说你至少算特别的吧。”
颜书禾眸色微沉,没否认,也没解释。
“他应该回霍家。”
姚思澄的语气认真起来,“罗曼特商学院毕业的天才学生在夜场里卖笑陪酒,你不觉得可惜吗?我知道他恨霍成林,从小到达受了这么多委屈,换谁都会恨,但恨归恨,没必要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他应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颜书禾垂下眼,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地打转。
“他应该拿回什么?”
“作为霍嘉安该过的人生。”
“姚小姐,恕我直言,你想要他回霍家是真的为他好?还是因为......只有他回了霍家,姚董才可能同意你们结婚?”
“都有。”姚思澄没有回避,神色坦然,“当年在多伦多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但我不会用联姻逼他娶我,勉强没意思,我要等到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颜书禾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你怎么确定他会听我的?”
“我不确定。”
姚思澄笑意里的自嘲变成了苦涩,“我认识的任景奕浑身都是刺,没人能轻易接近他,但他却允许你接近他,这就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作为交换,你想在天诚往上爬,我可以帮你,考虑好了联系我。”
颜书禾拿起名片,上面印着“鼎力集团 海外项目部”,名字下面是手机号和邮箱。
“你在鼎力有职位?”
“挂个名罢了。”姚思澄站起来,“就跟着我姐打个杂。”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颜书禾,如果你伤害景奕,我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颜书禾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打开包放进去,看到了躺在包底的车钥匙。
老捷达借了快半个月了,该还了。
第二天中午,颜书禾抽空去了余辰的车行。
余辰正靠在车旁边和别人聊天,看到她连忙站起来,“嫂子来了?”
“车还你,谢了。”
颜书禾把车钥匙递过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行角落。
不远处,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拿着水枪冲洗一辆黑色SUV,穿着车行的工作服,头发剃得很短,侧脸看上去有些眼熟。
颜书禾瞳孔微微收缩。
是颜俊。
他正冲洗车轮,没注意到她。
“阿辰,那边洗车的是新来的?”
“啊,对。”余辰擦了擦手,“你认识?”
“随便问问。”颜书禾摇摇头,收回目光,“你忙吧,我回去了。”
刚转身要走,余辰又叫住了她。
“嫂子,奕哥腿伤快好了,能扶着走几步了。”
颜书禾点点头,“辛苦你了。”
余辰挠挠头,露出讨好的笑容:“你这个月都没去看奕哥……”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说。”
余辰小心翼翼地问:“嫂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架。”
颜书禾淡淡地笑了笑,“我会去看他的。”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
颜俊还在洗车,旁边有人在说什么,他弓着身子点头哈腰地应着,全然没有印象里那般嚣张又猥琐的样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到公
司楼下,颜书禾刚下了出租车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熟悉的声音尖锐刺耳。
大堂里,保安正拦着一个大吵大叫的中年女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颜书禾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几年没见,那个女人除了变老以外还真是没有一点变化,依旧这副泼妇模样。
刚在车行遇到了颜俊,回来公司又遇到了刘秀芝,这一家子真是冤鬼。
刘秀芝一眼就看见了她,立刻冲过来:“小禾!你可算来了!你大伯脑溢血,手术费要二十万!你帮帮忙!”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颜书禾扫视周围一圈,还是没说话。
刘秀芝见她没反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她爸妈死了是我们收留的她啊!养了她六年啊!现在她大伯躺在医院等钱救命,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颜书禾看着她,眼里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只觉得可笑。
六年?是她住杂物间,吃剩饭,冬天没有热水洗澡,夏天被蚊子叮得满身包。刘秀芝打她的时候从不手软,大伯装作不知道,颜俊像条毒蛇一样盯着她的那六年吗?
“这位女士,”颜书禾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您,请不要在这里闹事,影响正常工作。”
“我们对你掏心掏肺,你进了大公司就装不认识了!”
刘秀芝扑上来,紧紧地拽住颜书禾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越嚎越大声,“大家都来给评评理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颜书禾抬眼,人群后,霍嘉年走进了大门,这动静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放开。”
她退了半步,借着刘秀芝的力一甩,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在地上,皱起眉作痛苦状。
人群一阵惊呼。
“打人了!”
保安立刻上前拉开刘秀芝,将人往门外拖。
刘秀芝拼命挣扎:“颜书禾!你没良心......”
“怎么回事?”
霍嘉年走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霍总……”颜书禾低下头,眼尾微微泛红,“这位女士......非找我要钱。”
“好你个颜书禾!”刘秀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还装不认识!你爸叫颜宏伟,你妈叫陈芸!你十二岁到我家……”
“公司大堂不是解决私人纠纷的地方。”
霍嘉年不紧不慢地打断,看向陈助理:“请这位女士去会客室,有事好好谈。”说完,他走到颜书禾面前,蹲下来:“能站起来吗?”
颜书禾试着动了动脚踝,倒吸一口气。
霍嘉年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托住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一片窃窃私语。
颜书禾挣扎了几下,“霍总,我能走……”
霍嘉年的手臂收紧了些:“别动,上去再说。”
电梯直接上行至二十八楼,尽头是霍嘉年的休息室。
霍嘉年把颜书禾放在沙发床上,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左脚,“疼不疼?”
颜书禾咬咬牙,“没事,应该......只是崴了一下。”
霍嘉年从急救箱里拿出跌打损伤药对着伤处喷了两下,冰凉的触感让颜书禾清醒了些,“谢谢霍总,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