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往前靠了靠,“你关心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任景奕笑起来,“一边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一边大半夜跑来给我做饭,你是用这种方式……磨刀?”
颜书禾对上他的目光,手指摁住他微蹙的眉心,“霍嘉安,才是我需要的刀。”
任景奕忽然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用力。
“颜书禾,如果我不做这把刀,你是不是都不会看我一眼?”
第23章 动摇
颜书禾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任景奕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只有姓霍的男人对你有用?”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对。”颜书禾抽回手,淡漠地看着他,“你不是问我要怎么还我的人情吗?那我告诉你,霍嘉安还的人情才有价值,任景奕?一文不值。”
任景奕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瞳仁深处闪了闪,旋即被掐灭了,嘴角却慢慢勾起笑。
“这样啊。”
三个字从他唇齿间低低滚落,轻飘飘的,砸不出一点声响。
“那正好,也懒得还什么人情。”
颜书禾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盯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
这时,任景奕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颜书禾,你换把刀磨吧。”
颜书禾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来。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颜书禾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十八楼那扇窗。
窗帘的缝隙隐隐透出些许灯光,久久未暗。
风撩起她额边一缕碎发,她没有理,任由那缕发丝在脸上划来划去。
凌晨一点,江边的风很大。
霍嘉树坐在白色保时捷的车顶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手里拎着半瓶啤酒。
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霍嘉树啊霍嘉树,你真是个废物……”
林见微开着车路过,一眼就看见那辆扎眼的保时捷和车顶上那个扎眼的人。
她停下车,举着手机走过去,镜头对准他。
“深夜江边,富家公子为何独自买醉?”
霍嘉树转头,愣了一秒,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啊?”
林见微收起手机,仰着头看他。
“有病的是你!大半夜坐车顶上吹风,玩文艺啊?”
“我自己在这喝酒碍着你啥事儿了?”霍嘉树瞪着她说:“你在这儿干嘛?”
“拍素材啊,”林见微拍了拍他的车,“下来,一起喝,一起叫代驾。”
霍嘉树犹豫了一下,从车顶上跳下来,从后备箱拎了一打啤酒出来,递给她一罐。
“大半夜的怎么不回家?”林见微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不想回。”霍嘉树靠着车门,看着江面,“心里烦。”
“锦衣玉食的有什么好烦的?”
霍嘉树喝了一口啤酒,说:“锦衣玉食?没错,可代价就是任人摆布,就连要和谁结婚都由不得自己。”
“你要和谁结婚?”林见微直觉有瓜。
“不是我,是我两个哥哥,他们都要按我爸的意思和不喜欢的女人结婚。”
霍嘉树又喝了口酒,“就说我大哥吧,他要真回来了,就得娶姚思澄。”
林见微的手一紧,易拉罐被捏得凹进去一块。
“你说可笑不可笑?”霍嘉树笑了,微醺的笑容里带着苦涩,“大哥恨我爸,他不回霍家,我爸有一万种办法逼他回,他回了,我爸还有一万种方法逼他跟姚思澄结婚。”
林见微沉默片刻,举起啤酒罐跟霍嘉树的碰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任景奕的。”
霍嘉树一怔,“谁说我关心他了?我……我就是……那什么……他就不该回来!他凭什么跟二哥平起平坐啊,连我都轮不上!”
“行了行了,我都懂,”林见微善解人意地拍了拍霍嘉树的肩膀,“霍小少爷,口不对心这一点,你跟书禾倒是很像啊。”
“小禾……最近怎么样?”霍嘉树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你的骚扰,她很好。”
“……”
霍嘉树把空罐子往地上一丢,踩了两脚,踢开。
林见微拍了他一下,“哎,别乱扔垃圾!”
“你管我?!心烦不能发泄发泄啊?”
林见微拿出手机作势要拍,“明天的素材,霍家小少爷乱扔垃圾,毫无公德心,这就是所谓豪门的教养吗?”
“别……”霍嘉树忙俯身把地上踩扁了的易拉罐捡起来,“怕了你了!”
林见微看着手机镜头,霍嘉树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没好气而又无奈地瞪她一眼,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林见微把素材剪辑完毕,拿过手机给颜书禾发了条信息:
-我今天又遇到霍嘉树了,他说如果任景奕回去霍家的话,就会和姚思澄结婚。
发送后,她想了想,补充道:
-你真的希望他回去吗?
颜书禾没有睡。
林见微的信息并不让她意外,那天霍嘉年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她知道他的用意。
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她的脸,神情淡淡,眼神空洞得可怕。
周二早上八点半,二十八楼大会议室。
杜文馨在茶水间检查杯子,刘哲和另一个实习生在搬椅子,调试投影仪,颜书禾则挨个座位摆放好名牌和会议资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前天晚上回去之后,任景奕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她还去不去,她也没问,两人似乎形成了某种体面的默契。
掏出手机看,余辰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是任景奕复查的报告,恢
复得不错,能拆石膏了。
她回了个好的,没有多说。
电梯门打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霍成林,和他并排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气场十足,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有一名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年轻女人,五官精致,长发挽成低髻,气质矜贵冷冽。
颜书禾在网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姚思清。
霍嘉年迎上去,和姚志业握了手,又转向姚思清。
“姚总,一路辛苦。”
姚思清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霍总客气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触即分。
霍嘉年的目光在姚思清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多余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姚思清始终带着微笑,却让人莫名地感到疏离。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议室,在颜书禾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颜书禾知道她是在看自己,像在确认一件家具摆放的位置是否正确,然后移开。
会议开始,颜书禾和杜文馨在茶水间候命。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颜书禾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上,画的是江景,江水滔滔,远处有船。
任景奕的公寓窗外也是江,只是角度不同。
杜文馨摆弄着茶叶,“姚思清本人比照片还漂亮。”
颜书禾嗯了一声。
“她和霍总好配啊。”杜文馨的语气里带着点酸,“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颜书禾笑了笑,没接话。
她注意到霍嘉年看姚思清时的眼神,礼貌温和,不是注视未来的伴侣,而是在看一位需要谨慎对待的合作方。
十点半,颜书禾按流程推门进去。
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投屏上播放着她加班数个夜晚做好的PPT,霍嘉年正在介绍。
霍成林和姚志业坐在主位,姚思清坐在姚志业的左侧,几个助理坐在后面。
投影仪在霍嘉年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照亮了他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倦意,他看了颜书禾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这时,姚思清忽然看向正在放杯子的颜书禾,眼神从她脸上滑到她的工牌上,缓缓移开。
十一点,会议暂停休息。
霍成林和姚志业在小会议室单独聊,霍嘉年和姚思清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交谈。
颜书禾在茶水间整理杯子,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两个人。
霍嘉年认真地听着姚思清说话,偶尔微笑点头,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她见过好几次,在办公室,在车里,在每个他需要掩饰真实情绪的时刻。
下午三点,会议结束。
五点半,颜书禾带着整理好的会议记录来到霍嘉年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霍嘉年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文件,姚思清坐在他对面,拿着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