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哦，他跟你聊什么？”
“聊你。”颜书禾说得直接，“提醒我离你远点，准确说是......警告。”
任景奕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刚抽出一根，颜书禾一把夺过，扔回了茶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老板让你离我远点，那你还往我这跑？还对我管天管地的。”
颜书禾看着他，没说话。
任景奕也看着她，半晌，他从沙发上撑起来，拄着拐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过来帮我换衣服，这一身都穿了两天了。”
颜书禾皱眉：“你自己不能换？”
任景奕指了指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我现在身上还有伤，痛着呢，你忍心看我一个残疾人瞎折腾？”
颜书禾站在原地没动。
任景奕也不催，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叫姚思澄来，她一定相当乐意。”
颜书禾瞪了他一眼，走过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T恤和衬衫，都是简单的基础款。
“穿哪件？”
“随便。”
颜书禾随手拿了件灰色的棉质T恤，出来时任景奕已经坐直了身子，正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
他动作不太利索，一只手撑着沙发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解了两颗停了下来，抬头看她。
颜书禾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帮他解扣子。
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爽的薄荷味道，不浓，却直直地往鼻腔里钻，他的呼吸就在头顶，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发顶，像拂过的风。
衬衫敞开，露出胸膛，锁骨下方还有没消完的青紫淤痕，腰侧还有几道刚刚愈合的擦伤。
任景奕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看什么？”
“没什么。”颜书禾迅速移开视线，把衬衫从他肩膀上剥下来，“胳膊抬一下。”
任景奕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她把衬衫脱掉，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颜书禾把衬衫放到一边，拿起那件干净的T恤准备给他套上。
任景奕忽然说：“先擦擦再穿，我这几天没出门，洗澡也不方便。”
颜书禾犹豫了几秒，到浴室找了条干净毛巾，用热水浸湿，拧了个半干，开始给他擦身子，从肩膀到脊背，从脖子到胸膛，再往下，到腹部，再到后背，她很仔细地避过了伤处，都一一擦过。
他的身体很好看，肌肉恰到好处，没有一块多余。
但她觉得，以他这么高的个头还是瘦了点，这家伙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差。
擦完，再次拿起T恤，从他的头上套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很久。
颜书禾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任景奕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了过去。
颜书禾踉跄了一下，手本能地撑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是将他搂在怀里。
“你心跳得有点快。”
任景奕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玩味。
颜书禾低头看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眸底倒映着她的脸。
“放手。”
任景奕没放，反而收紧了手。
“你不是很疯吗？敢把人弄残，还敢算计霍家，现在不过是离我近了点，怎么这么紧张？”
颜书禾没再动，就那样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任景奕凑到她耳边，“从来没有人替我出过头，看来为了我这把刀，你是下了血本了，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又像是随口一说，但眼睛始终盯着她，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玩世不恭，多了些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颜书禾别开目光：“李威逼我喝了三瓶酒，我不喜欢被逼着做事，我是在替自己出头。”
任景奕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这样啊？那我现在也在逼你帮我擦身子换衣服，打算怎么替自己出头？”
颜书禾忽然笑了一下，抬手轻抚他的脸。
“我打算……找个没人知道的地下室，用铁链把你锁在里面，你每天都只能见我一个人，只能取悦我一个人，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只供我一个人欣赏，等到我到八九十岁也死了，就把年轻的你和我埋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任景奕的手一僵，不自觉地放开了她。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我不过开个玩笑，怎么还吓着啦？”
颜书禾仿佛没事人般笑了笑，站起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收进脏衣篮。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明天还来吗？”
“你想我来吗？”
任景奕没回答。
门在面前关上。
颜书禾站在电梯里，盯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抬起手按住心口。
是跳得有点快了。
第二天是周日，颜书禾刚打算出门就接到了周利强的电话。
“小禾，中午过来吃饭吧。”
颜书禾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好，我这就过来。”
到的时候刚十一点半，房门虚掩着，周利强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翻腾着青椒炒肉的香味。
颜书禾把东西放好，进厨房拿碗筷。
周利强端着菜出来，两人坐下吃饭。
“进秘书处有半个多月了吧，怎么样？”
“还在实习期，挺好的。”
周利强看着她，眉头皱得死紧。
“小禾，你和任景奕……”
颜书禾手一顿，笑了笑，“我和他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会替他出头？”
周利强“啪”地放下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颜书禾慌忙站起来，“周叔！药……药呢？”
周利强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颜书禾飞快地拉开，翻出一个蓝色的喷瓶，打开，罩在他的口鼻处。
周利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颜书禾蹲在他面前，紧握着他的手。
周利强睁开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怒意，更多的是心疼。
“小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是违法的！被人发现你一辈子就毁了！”
“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周利强的声音猛地提高，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好在这次看见的人是我！”
颜书禾赶紧起身，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周叔，您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微微跟我说你在查万国富，我就觉得不对劲，再一查才知道他小舅子最近跟任景奕有过节，那人搞假药早就被警方盯上了，以你的性子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就跟着你，亲眼看到你做的事，要不是怕惊动李威那群人，我当时就冲上来阻止你了！那个任景奕，值得你为他铤而走险吗？”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去做这种事！”
周利强苦笑，“万一有别人看见你呢？万一那楼梯提前塌了呢？万一摔下来的是你呢？小禾，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
跟你爸妈交代？”
颜书禾垂下眼，“周叔，我……”
“以后做任何事，都得先跟我商量。”周利强的声音沙哑，“听到没有？”
颜书禾点点头：“听到了。”
周利强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件事，你大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一家人都来西港了。”
颜书禾抬起头，眼神冷了一瞬。
“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刚知道，应该来了有几天了，他们在老南城租了房，到处托人给颜俊介绍工作。”
周利强看着她，言语中充满着担忧。
颜书禾沉默了一瞬。
“周叔，当年我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第21章 过往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格外热。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颜书禾正在买完菜往回走的路上。
“你是颜书禾吗？”
听到喊声，她回过头，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衣服上擦干净手，从邮差手里接过那封红彤彤的信，手指抚过信封右上角那一排烫金字，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
颜书禾拐到路边的一个文印店，拿出通知书：“麻烦照着这个做两份一模一样的。”
文印小哥很迷惑：“都有真的了，为啥还要做假的？”
颜书禾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我爸妈不在了，想去烧给他们看看。”
文印小哥忙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马上给你做。”
拿到复制件，她把其中一份放到通知书的信封里，去了居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