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坐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戴着眼镜,两人见面就拥抱了一下,李苑噘着嘴似乎在抱怨,男人宠溺地搂住她,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颜书禾拿出手机,放大镜头拍了几张,又调出另一张照片,万国富,市食药监市场监察科科长。
还真是他。
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二天,颜书禾又去了咖啡厅,从李苑手里接过杯子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柜台下的包。
“那是Celine新款吧?我在杂志上见过。”
李苑眼睛亮了:“是啊,想入吗?我有渠道。”
“随便看看。”颜书禾笑笑,付了钱,“我上班去了,改天聊。”
之后几天,颜书禾每天中午都去那家咖啡厅。
有时候买咖啡,有时候买三明治,每次都会跟李苑搭几句话,穿搭,妆容,首饰,无关痛痒的八卦,都是女孩间感兴趣的话题。
慢慢的,李苑开始跟她吐槽客人奇葩,吐槽店长严,吐槽工资低,颜书禾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一来二去,李苑不再把她当普通的熟客,而成了“聊得来的朋友”。
周四下午,颜书禾再去时,李苑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泪。
“怎么了?”颜书禾递了张纸巾。
李苑抬头,接过纸巾:“没事,就是跟男朋友吵架,他嘴上说着为你好,其实根本就不懂我要什么。”
颜书禾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李苑擦干眼泪,“对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
“不会吧,你这么漂亮,还在天诚上班,应该很多人追啊……”
“谈过,几个月前分手了。”
颜书禾淡淡地说,看到李苑颈间多了条项链,很精致,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牌。
“项链很漂亮。”
“是吧?男朋友送的。”
李苑立刻撩起头发,全然了没有刚才的颓色。
颜书禾露出羡慕的表情,“你男朋友很能赚钱啊,他做什么的?”
“在食药监当科长,官不大,实权还是有一点的,平时有不少求他办事向他‘表示’的,不然就靠那点死工资够干啥的啊?我弟弟做药品生意虽然靠他但钱可没少他的,我觉得还亏了呢……”
李苑说着忽然叹口气,“他对我也是真的好,要不是他老婆不肯离婚,我们早该结婚了,都没感情了,还抓着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颜书禾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心虚。
“他不会骗你吧?”
“他不敢!”李苑拨了拨头发,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骄傲,“他的钱都花我身上了,房子是我的,车也在我名下,敢骗我?就让他一无所有。”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有客人进来。李苑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颜书禾站在吧台边,目光落在台面下的手机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背景是一张男女亲吻的合照,万国富和李苑。
她摸出手机,按下录音的停止键,对着那部手机拍了一张。
晚上回家,她把照片和录音打包发给林见微:
-可以发了。
周末,颜书禾去了趟车行。
余辰见她来赶紧搬过椅子,“嫂子你坐,有事吗?”
颜书禾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在。
“借我一辆车,越普通的越好,另外我还要扳手,螺丝刀,钳子。”
“车没问题,只是……嫂子,你要这些工具是……”
“家里水管坏了。”
余辰挠挠头,递过一把车钥匙,指了指旁边的库房,“老捷达,我平时不怎么开,偶尔拉货用。”
“行。”颜书禾接过钥匙。
余辰接着转身去工具箱里翻,“嫂子,修水管你得找水电工,自己动手多麻烦!”
“请人要花钱啊。”
“我帮你……”
“不用了,你忙吧,东西给我就好。”
颜书禾接过工具塞进自己包里,道了谢,开着老捷达就走了。
余辰看着她离开,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半个小时后,老塑料厂门口,颜书禾停下车,拉起卫衣的帽子,步行穿过废弃的厂区,破旧的厂房东倒西歪,最里面那栋亮着灯,门口堆着纸箱,没有监控。
李威倒是会挑地方。
绕到侧面,除了那条从三楼直通到地面的铁楼梯以外,没有其他出入的通道,铁楼梯也是锈迹斑斑,摇摇晃晃,踩上去吱呀响。
这时,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颜书禾立刻躲到拐角,悄悄探出头往那边看,只见李威从车上跳下,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开始往外搬纸箱。
很快,所有人都上了楼。
颜书禾走出来,爬到楼梯中段,往下看去,三米左右,下面是草丛,摔不死。
她拿出扳手和螺丝刀,从上往下,一颗一颗,把固定楼梯的螺丝拧到只剩一两圈挂着,然后再用钳子把支撑的铁丝网绞开一条缝,虚虚掩着。
收好工具,原路返回,车开到路边,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看到这边。
八点半,几辆车悄无声息地开过来,没鸣笛,没亮警灯,直接堵住了厂区唯一的出口。
楼里顿时乱起来,有人往外冲,被堵个正着。
很快,李威出现在铁楼梯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往下跑,楼梯突然晃了起来,他整个人往后仰去,慌乱中抓住铁丝网,却听得哗啦一声,连人带松动的楼梯一起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冲过来的执法人员按住。
颜书禾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笑。升起车窗,缓缓驶离。
回到市区,余辰打来电话。
“嫂子!李威被抓了!”
“哦?”颜书禾语气平静,“怎么回事?”
“刚才联合执法突袭了他的假药仓库,当场人赃并获,那货逃跑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是瘸子,哈哈哈……”
余辰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他‘姐夫’也被纪委给请去喝茶了,现在网上全是他用受贿得来的钱和婚内财产包养小三的猛料,没人能保李威了,报应啊!”
颜书禾弯了弯嘴角:“嗯,报应。”
红灯变绿灯的那一刻,她用力踩下油门,往任景奕公寓的方向开去。
任景奕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颜书禾进来,目光落在她依然平静的脸上。
“阿辰给我打电话了。”
颜书禾嗯了一声,把袋子放到桌上,分门别类地摆好,动作有条不紊。
“他说你从他那里借了几样东西,”任景奕没动,就那么看着她,“还说李威从楼梯上摔下来,腿骨折了,人也被抓了。”
颜书禾从袋子里拿出橙子,慢慢剥开。
“挺好啊,省得他再跟你过不去。”
任景奕盯着她,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楼梯……”
“年久失修。”
颜书禾把分好瓣的橙子递过去,任景奕没接。
“李威当众羞辱你,现在他身败名裂,他让你断了一条腿,现在他也断了一条腿,很公平啊。”
她淡淡一笑,收回来放到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任景奕眼神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声轻笑。
“颜书禾,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第20章 拉扯
“彼此彼此......”
颜书禾把最后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嚼完,抽了张纸擦了下手,抬眼看向对面。
任景奕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做这些,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这个女人做事,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以及平静的疯感。
“等伤养好了,就别回‘迷途
‘了。“颜书禾忽然说。
“那我干什么去?”
“找份正常工作。”
“怎么个‘正常’法?像你一样,给霍嘉年打工,当牛做马还受气吗?”
任景奕笑了,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受伤的左腿搁在茶几上,姿势看着就难受,“那就抱歉了,我什么都没有,做不了你所谓的‘正常工作’。”
“你有罗曼特商学院的学历。”
颜书禾站起来,把橙子皮收进垃圾袋,“可比你这副皮囊用处大多了。”
任景奕笑出声:“颜书禾,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你是我什么人?”
颜书禾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灯光下,任景奕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那句话却像根刺,直直地扎过来。
颜书禾迎着他的目光走过来,眼中依然平静。“那你就告诉我,什么人能管你?”
任景奕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挑了挑眉。“没人,除了我妈。”
颜书禾垂下眼,似乎笑了一下。
“前几天,霍嘉年请我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