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渊还在游艇的顶楼等她。
第二次穿这双高跟鞋,何霏霏原以为,会比第一次轻松很多,然而上楼的这几步,每一次抬腿,小腿的肌肉都被迫紧绷、绷到差一点就要裂开,双膝前倾着又要顾住上楼的稳步,每一秒,身体都在做着激烈的反抗。
但这双鞋,是祁盛渊亲自挑给她的呀。
男人换到了沙发上去坐。
半敞开的小厅,正是欣赏暮色的绝佳场所。海风也被暮色包裹着吹进来,吹不动祁盛渊半点优雅和淡然,他只专注在大手之中一支品相绝佳的雪茄,那只缺了一块镶嵌的打火机被摆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还没点燃的长柄火柴。
祁盛渊知道何霏霏过来,并未让她坐下,远山一样的眉棱在他取过穿刺剪的同时一压,薄唇吐露:
“知道雪茄该怎么抽么?”
何霏霏对这种只属于富贵人的享受一窍不通,当然她也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钻研。
她的两条腿和两只脚都在被高跟鞋不断折磨着。
祁盛渊眼睛都不抬,手持穿刺剪卡在了雪茄1/16英寸的顶端,随着钝钝的一声响,换来一小截茄帽的落下:
“雪茄的制作工艺与一般香烟不同,是由整片烟叶发酵陈化之后再手工卷制的。所以,茄帽这里,是后期单独贴上去的一块,剪就是要剪它,剪的时候要干脆利落,切勿剪到里面,否则雪茄会散开,这一支就作废了。”
他正在做的,似乎是在教他,而下一次就该她伺候他抽这些。
务必学会。
穿刺剪完成任务,换成了长柄火柴,划燃,火苗橙红的外焰卡好方寸距离,呈45°角,由外向内,缓慢地移动,均匀点燃:
“点火的大小也一定要控制好,不可以烧坏茄衣,懂了么?”
男人的长睫垂落,孤寂而清雅。
何霏霏只淡淡应了声。
实则,她早已到了站立的极限,两条腿都在打颤,这双Chanel的高跟鞋再昂贵再美丽材质再柔软,此刻也在与地球的重力和她身体的劲力对抗,生出狰狞的锋利,成为残酷的刑具。
好痛。
她凝视着终于点燃雪茄的男人。
他从微微前倾的姿势换成了后仰,靠住沙发,二郎腿翘起,第一缕烟缓缓熄灭,他不着急抽那一口,三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持握一段,用雪茄另一头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膝头:
“坐上来,我就不丢你下去喂鱼。”
祁盛渊的目光游移,像在思考审视,却怎么都剥不开那漫不经心的轻蔑味道,何霏霏深深屏住呼吸,在濒临崩溃的一瞬,把心一横,左右拧腰摇摆几下,甩开了两只与刑具无异的高跟鞋,光脚踩在这来自欧洲的橡木地板上,脚心收获温润。
祁盛渊抬眼睃着那两只东倒西歪的鞋。
上一次她穿这条裙这双鞋,是接了汪家欣的邀请,去他的宅子,在那个隐秘的小房间撞破,他一拉一拽,锁她在他的腿上。
这次,是她自己坐上来。
何霏霏穿抹胸连衣裙,她光倮白皙的肩颈靠近的一刻,祁盛渊用嘴唇夹住了雪茄。
其实他甚少抽这个,究其原因,并非是他自己12岁就学会了抽烟,即便在重返校园的那几年,也没有彻底戒断,后来又轻易放纵;
抽烟是一种瘾,比起生理上的,他更依赖的是一种心瘾,那是视世上绝大多数的人或事都是一片虚无和空乏之后,给自我勉强找到的支点。
而雪茄呢?
太慢,太无趣,太琐碎,吸食的过程太麻烦。
他并非贪图口腹之欲的人,雪茄那所谓不同的风格和口味,奶油的甜腻、坚果的甘醇,抑或土壤的坚实、矿物的原始,在他这里,乱七八糟,统统是不存在、也懒得去品味的。
他需要香烟的服务,而不是去服务雪茄。
就像他与何霏霏。
他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稍稍哄着她宠着她,在她身上花点小钱,陪她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但不代表他竟然会服务她。
雪茄的吸法和香烟不同,是夹而非咬,入口后需要轻而快地吸,口腔,则保持中空。
何霏霏看向这个两腮微缩的男人。
他明明是不折不扣的黄种人,骨相却过分优越,浓密的眉、漆黑的眼,一对深不见底的瞳孔就这么轻而易举将她锁住,目光落定,像雨后南方小巷中弥漫的潮气,引着她探寻。
她整身僵硬,僵硬的两拳也垂在身边,祁盛渊不需要再做什么,只是并未持茄的的那只大掌找到她同样僵硬的腰眼,一摸,一按,便含住了她的嘴唇。
刹那之间,在他的口腔中已徘徊几秒的烟雾冲撞她的唇瓣,以及的还有他凶巴巴的舌尖,这舌尖方才保持着烟雾在他的口腔上方,此时一顶,破开她的齿关,又后撤,把那口烟雾全数渡给她,然后,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被烟雾染过的窘和媚。
其实何霏霏并不是第一次食烟。
真正的初次,也是在他的宅子,在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走投无路,主动夺下他手中的来尝。
然而,
现在她所有的主动,都是为了帮助别人,来利用他。
不一样。
那口烟雾顺着何霏霏的口腔向里蔓延,在齿关停留一息,缠绕住她的舌尖,让她品出那滋味悠长又复杂的苦,偏她的唇被他牢牢堵住,不让她有半分主宰这些烟雾命运的机会——
就好像,她现在被他箍在怀里,又哪里能够有机会主宰自己的命运?
雪茄的烟雾是不可以吸入肺的,因为太涩,太呛,太与健康背道而驰,但呼吸被主宰的何霏霏只能将其囫囵吞下,刺激的辛辣让她立刻就呛出生理性的泪水,贝齿不受控制,上下一并,咬在正重新钻入她口中的、祁盛渊的舌上。
四瓣唇因此分开,何霏霏剧烈咳嗽着,祁盛渊则用指尖稍稍触碰自己的舌,得到一汪浑浊的血津。
这个发现让他“嗤”地笑了一下,把怀中还沉在剧烈咳嗽之中的少女搂紧,未几,又忽然凑近,垂首,找到她完全倮出的白皙香肩,唇齿和舌尖一起抵达她被迫凹起的、精巧的锁骨,随着她咳嗽的震颤,他舌尖被她咬出的血津也在她锁骨上画出不规则的线条,淋漓流淌。
何霏霏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想要挣脱,一动,那血痕也随之下滑,怪她这条抹胸式样的连衣裙无从遮蔽,雪团也被血津沾染,和裙子的禁果红色彻底连在一起。
等到她的咳嗽终于勉强停止下来,祁盛渊也抬起了头颅,阒黑的眸子里是做作的怜惜,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凌乱的泪痕:
“别哭,还没到你哭的时候。”
***
齐助理一直惴惴不安。
不安于,在得知何霏霏未经允许上了船,他明明有直接的机会向祁总汇报,却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并未行动。
他看着何霏霏推了餐车上楼。
如果她最终并未讨回祁总的欢心,那他呢?他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被祁总丢进这马六甲海峡?
在惴惴不安中,他看到游艇管家和高总助一起回来。
两个人面上都是舒展,眼神里也是全然放松的,这让齐助理那颗高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迎上去问情况。
“等会儿晚餐,你去跟吧。”
高总助得了管家的眼神,对齐助理说,
“放心,祁总现在一心在何小姐身上,看不见你的。”
晚餐由旁人先送上去,齐助理稍后上去,到达游艇顶层的时候,小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长条形的餐桌符合西方贵族用餐的礼仪标准,两条餐椅各自一边,是沿袭百年的严格规矩。
但其中一条餐椅却是空着的。
齐助理心下纳罕,目光不由外展,沿着那又厚又长的桌布望过去,只见餐桌的那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本该循着礼仪的规矩正襟危坐,却因为腿上坐着个少女而表现出完全相反的慵懒,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宠溺,
那少女粉面含春,满头青丝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玉颈和雪肩因为抹胸裙的样式而更加格外凸显,那玲珑的沟壑娇俏又惑人,齐助理只略扫了一眼,便觉得双耳发烫,根本不敢再看。
祁总吃得太好了。
何小姐怎么被宠都是不过分的。
“何霏霏你不是最喜欢吃辣么?专门给你做的辣,一口也不吃了?”
“雪茄呛得喉咙好痛,祁总,能不能先让我缓一缓?”
“缓一缓菜就都凉了,怎么,你这会儿不心疼浪费的食物了?”
短暂的沉默后,接着是餐具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齐助理垂着头细细听着,有何霏霏极力隐忍、但最终没有忍住的闷哼,而祁总那冷冷的嘲讽随后就到了:
“这点辣,就辣得受不了了?”
“好、好辣,太辣了,”
何霏霏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咻咻,
“这根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