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究证据,不如让警察来——”
但话音未落,车忽然一个急转。
羊城的面积极大,老区新区、各个时期的街道纵横交错,这辆车载着何霏霏,对方也根本不避讳她记下路线,她默算时间知道已经开了很久,现在,钻进了一条小巷。
几分钟后,驶入一扇铁门。
汪家礼先下的车,绕到何霏霏这边,给她打开了车门。
但她仍然还是被束缚着的,她想说点什么骗汪家礼给她松绑、她可以借着现在松懈的时间直接逃出去,可是她的证件和手机,早就在最开始被汪家礼收走了。
围墙高耸,铁门之内,庭院深深,幽幽一座占地不小的公馆,是那个年代常见的中西混合的风格,藏在羊城的深处。
何霏霏被解了束缚,她努力克制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跟随汪家礼的脚步,踏入了公馆。
果然,很快就见到汪家栋。
现在在国内出行,正规的渠道,无论是飞机、火车还是长途汽车,都需要身份证件才可以,到处都是电子眼监控,Jasmine为了躲避汪家人,几个小时前,选择了坐私人黑车离开羊城,去往许酆的老家。
何霏霏不可以让汪家人知晓这一点,这使得她在接下来的应对里,必须要更加小心。
汪家栋。
这个男人还是那点细长的身材,花衬衫花得晃眼,细细长长的指尖,夹一根雪茄。
汪家栋的整个人都陷在了巨大的沙发里,纯欧式的浮夸风大沙发,亮白色,放在这快有上百年历史的旧式公馆里,显得实在格格不入。
尤其,周遭的陈设都是古朴而富有年代感,这把沙发摆在这里,整个室内更加阴森森。
汪家栋眉眼也是细长,看到何霏霏跟着汪家礼走进来,把雪茄叼回在嘴里,也不说话,二郎腿翘得更高,用尖头皮鞋代替手指,指了指。
汪家礼会意,自己走向一旁的太师椅,坐下。
“汪公子。”
何霏霏光是看到汪家栋这副模样,都满肚子火气。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到门厅处的那口巴洛克风格装饰的座钟,时针和分针指向的时间,显示她早已经错过了原定返回狮城的那班飞机。
“好久不见了。”
汪家栋闻言,细长的眉眼眯起来,像是在扫视她的一切,又一副无所谓的懒洋洋,他只用牙齿动了动那支被抽了一半的雪茄,什么也不说。
而何霏霏听到了一点声响,她循着看过去,只见汪家礼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他双手抱臂,阖上眼睛,不知是在假寐,还是真的就这样沉入了睡眠。
“好久不见……”汪家栋挑眉,
“是我万万想不到,在狮城日日扑心在学习上的何小姐,会大驾光临羊城。稀客,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呢?我来安排接待嘛。你有我的电话啊。”
这句话像一根刺,挑破了那些汪家栋曾经做过的事,还毫无羞耻和底线。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何霏霏蹙眉,
“如果真是为了汪家欣的话,那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以被激怒,口不择言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
时间仿似静止,这厅里明明有三个人,却几乎没有一种声音。
是在消磨谁的耐性?
偏偏,何霏霏从小学习,被磨炼最多的优点就是耐心。
终于,汪家栋拿下了口中的雪茄。
他冷冷睃了何霏霏一眼:
“你跟许酆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何霏霏早就准备过:
“他和我大学室友是同乡,很早我们就聊过,很投缘。这次他家里出了事,我刚好有时间,过来帮忙。请问,这触犯了哪国的法律么?”
汪家栋笑了笑,不置可否:“是么?”
“至于汪家欣,”
说谎还是令何霏霏局促,她用指尖抠了抠自己白T的下摆,又立刻松开,
“她到狮城,机缘巧合我跟她要好过。但她生日那晚发生的事,汪公子,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那一晚汪家栋给Jasmine打来视频,意外发现薛湄芷拿假孕诈骗他的钱财,之后她们两个人大吵一架,以散伙收尾。
“我与薛湄芷是好朋友,汪家欣的大小姐脾气犯了,觉得我也在骗她,一下就把我们两个人都拉黑,我也没那么贱,怎么会去关心她的事?”何霏霏继续说谎。
她敢这么说,是因为在那一个晚上之后,仅有与Jasmine见面的那次,就发生在祁盛渊的宅子里,祁盛渊不可能允许自己眼皮子底下有汪家栋的眼线。
至于在樟宜机场,那她就在赌,赌汪家栋并不知道她亲自送Jasmine的机。
“大小姐是汪公子的亲妹妹,她现在人在哪儿、做什么,我一概不知道。”
汪家栋扯了扯深色的嘴角。
“说什么汪家欣在羊城失踪,跟许酆有关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难道?根本不可能啊,天差地别嘛。”
何霏霏看着汪家栋的脸色,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再怎么问我我也就只知道这些。还请汪公子高抬贵手,把我的手机、证件还有行李都还给我,我要回狮城去了。”
汪家栋的二郎腿换了一边,仍是大剌剌地翘着,雪茄叼在口中,慢条斯理地抽。
旁边,汪家礼则仍旧保持着双手抱臂的端坐姿势,双眼一次都没睁开过,仿佛真的睡着了。
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
何霏霏不断提醒自己,不可以冲动,惹怒面前的权贵,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她掐着掌心:
“汪家的地位,稍微知晓一点的,都不必多说,我区区小民,实在招惹不起。我和许酆是同一种人,我也是为了帮朋友,耽误这一周的课程,我还是学生,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把课业补上。”
汪家栋嗤笑:
“何霏霏,我看你胆子挺大的嘛。既然早就知道汪家招惹不起,还敢跟我说谎?”
“说什么耽误呢,”
他那丰厚的嘴唇吐出烟圈来,
“你跟薛湄芷那么好,你们又是同班同学,找她给你补啊,着急干什么?”
何霏霏咬了咬唇壁,正要说点什么,谁知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忽然一顿,细长的眉眼睁大,瞳仁里被阴戾填满:
“说这些废话没有用,你回不去了。”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薛湄芷。薛湄芷。这个女人跟你一样,也是胆大包天的,伪造怀孕的单据,找我狮子大开口。这可是诈骗罪,何霏霏,你知道要判多少年么?她仗着两国没有引渡条例,如今还在狮城逍遥法外,而你,”
汪家栋用雪茄的烟头,对准了何霏霏那张强撑的小脸,
“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也是诈骗犯。”
何霏霏没想过汪家栋会拐到这里。
最本能的反应就是要喊冤,说“一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立刻想到自己刚刚才亲口说过“我与薛湄芷是好朋友”,如果着急撇清,那么也会推翻前面的那些。
几乎瞬间,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而她又站得太久了,汪家栋两兄弟根本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她双腿已经在发麻,此刻又不知如何应对汪家栋抛出来的话题,想说话,又怕祸从口出,只剩胸口不断起伏。
汪家栋好整以暇。
汪家兄妹三个人都是女相脸,汪家欣自不必说,汪家栋生为大哥,却是女相最突出的那一个。在刚刚出生的那几年,他跟着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出门,多少人关注,就算旁人碍于汪家的权势不会当面说什么,背地里多少话,尽拣最难听的来说。
而汪家栋本人呢,长大之后的表现,又让多少当年背地里讨论的人大跌眼镜。
他是汪家下一代接班人,为人做事的手段极其阴狠毒辣。在男女关系上,与“女相”的温柔体贴也是毫不相干,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汪家的权势,刚刚成年就学会玩弄女性,八九年下来,被他糟蹋过的女孩数量简直罄竹难书,他有些做法,甚至和犯罪没什么区别。
“何小姐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欣赏着面前女人那极力掩饰、却根本无法掩饰的慌乱。
阅女无数的汪家栋,很早就确定了自己那单一的口味,只中意刚刚成年的妹妹仔,青嫩嫩、水灵灵,没有经过人事。
说实话,何霏霏这个年纪是有点老了。
但他就是克制不住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汪公子,”
何霏霏红唇一张一合,
她过分漂亮的眉眼,写满了无可奈何,
“你是菩萨心肠,又何必这么逼我呢?”
汪家栋至今还回味着永通湖的那晚,仅仅一眼,就根本忘不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执着,果真是因为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又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