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的礼物呢?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想要他的祝福和礼物。
他还是不说。
装不知道。
想到这些,那种陷在云端找不到出口的烦闷感觉更甚,何霏霏泄了气,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在缠紧的被窝里把衣服整理好,下床,穿鞋。
祁盛渊只看着她做这一切。
“何霏霏,”一直到她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才出声叫住了她,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别人送你的礼物,你这么积极想要,”他说,
“我送你的,你为什么总是在推三阻四?”
都是她在作么?
“祁总送我的,”何霏霏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是都穿在身上了么?祁总刚刚才检查过的。”
说完,她开门离开。
虽然还飘在云端,但胸口堵得发闷,何霏霏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黑姐姐已经回来了,大约是刚刚才去不知哪里游了泳,一身湿漉漉的,正拿着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浴室洗澡。
“门口放了东西,写着是给你的,”
黑姐姐腾出手指了指何霏霏床上那个精美的盒子,
“我就拿进来了。”
何霏霏说完谢谢,庆幸着黑姐姐在私事上分寸感特别好,不是那种逮着点线索就纠缠不放的八卦人,并未追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度假的海岛上收到礼物。
“Faye,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黑姐姐凑近看了看,海水的咸湿扑鼻而来,她疑惑,
“你的嘴怎么了,有点肿?是不是这里的水不太好,你过敏了,还是别的什么?”
何霏霏反应过来那是被祁盛渊给亲肿的,几乎立刻心虚捂住:
“是吗?是吧。我可能有点唇炎。这里比起狮城来干热了不少,是植被还不够多,我刚刚出去乱转了一圈,觉得有点闷,可能还是中暑了?没事,我带了藿香正气水。”
黑姐姐听完,对她后面说的这样东西完全不理解,露出十分迷惑的眼神,眉头蹙得老高。
何霏霏想到自己胡乱翻译成英文的“藿香正气水”,来自梵国的黑姐姐听不懂实在太正常,扯了扯唇角:
“大概……类似于你们的神油吧。”
等黑姐姐进了浴室洗澡,何霏霏才拆开了那个礼物盒。
里面装着一套比基尼。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这套比基尼和她身上穿的内衣是一个颜色,树莓红,特别衬皮肤的白皙。
连她自己都被惊艳过。
不过,她看不出这些版型上的区别,但第一眼,就被那胸口。交叉处坠着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枚祖母绿宝石,水滴型。
饶是她再不懂珠宝,光看这颗祖母绿的纯度和大小,也估摸着它的价值足以买下她家乡锦城的一套小房子。
这是……Jasmine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想了想,还是给祁盛渊拨去电话求证,那边的男人应当在用餐,她听见了刀叉被放在瓷盘上嗑出的轻响。
“高总助弄错了,家欣给你的礼物,还放在我这里。”祁盛渊不紧不慢说。
何霏霏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但电话的那头,却跟着安静了好几秒。
她明白过来,他不会再说下去,而是要她来充当这个主动的人。
她的指尖捏紧了比基尼那点寥寥的布料,不敢看那颗祖母绿:
“那……这套泳衣,是祁总你自己的意思?”
足够直接了。
“你来Bintan度假,不去游泳么?”
“我自己带了泳衣来。”
“穿我给你买的这件,不好看么?”
何霏霏语塞。
也是同一时间,如同巍巍大厦轰然倒塌,她陡然生了疲倦,祁盛渊太过聪明狡猾,每次与他在这种问题上周旋,每次她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好看,祁总的眼光哪里会错?但这个装饰,如果在游泳的时候遗失,我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
“你说过你水性很好,如果掉在泳池,你就再下去,捞起来。”
“这么麻烦,我宁愿不穿。”
“行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也到了不耐烦的临界点,
火气从她听筒里冲出来,
“何霏霏,晚上给你过生日。”
听到话的她,在云端里隐隐看到了不同于朦胧的光线。
“你不是想去红树林看萤火虫么?”
他继续说。
而这件事,是她在他房门口的时候,和齐助理的对话里。
“我带你去。”
云端里的光线越来越多,给何霏霏照亮了一条通往彼岸的路,她挂完电话,黑姐姐从浴室里出来,黑黢黢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Faye,你的神油药效好赞,这么快就给你治好了。”
这对话多少有点滑稽,何霏霏连忙把比基尼塞进了被子,不敢深聊:
“是啊,我也觉得松快了不少,从小到大,不管我哪里不舒服,我父母都先让我喝两瓶再说。”
藿香正气水当了回很好的演员。
何霏霏把那身比基尼抱在怀里,像做贼一样重新过去别墅。
祁盛渊刚刚吃完饭。
他换了一身偏休闲的装束,是云青青兮欲雨的霁蓝色*,窗帘只漏了一道窄窄的细缝,他立在窗边,莫名有种魏晋风流的潇洒:
“别墅这边的泳池,完全私人,就算是公司包下了这间酒店,其他人也不会过去。”
“那……那我也要去浴室里换。”
刚刚在电话里,何霏霏已经答应下来,要穿那身比基尼,和他去游泳。
但让她在这里当面换衣服,她还是做不出来。
祁盛渊点头答应,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看何霏霏缩着肩膀,抱着那点小小的布料闪进了浴室。
还“咔哒”一声,反锁上了门。
何霏霏在浴室里。
上大学之后,由于跟室友们、尤其是简昕,24小时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地贴身相处,何霏霏开始知道自己身材很好。
不过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自恋”两个字,也更习惯用脑拼搏,身材好这件事,她谈不上羞耻,却也根本不会孤芳自赏。
浴室里是双人的洗漱台,撑着一面大镜子,照出她曼妙的身躯。
树莓红与祖母绿,明明是过分俗气的色彩搭配,在这里,却是意外和谐,交相辉映着把她倮出的大片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何霏霏是瘦而不柴的身材,哪里都长得恰到好处,只多看了镜中的自己几眼,她便觉得双颊烧得厉害,匆忙忙逃也似的离开,余光瞥见了偌大房间的另一头。
双人浴缸。
她的双颊又多烧了几分。
外面,祁盛渊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公务。
他听到浴室门响,只是漫不经心抬头,朝那边睃了一眼。
却不由定住。
他自问绝非贪恋女色之人,视情。色为低等。
而以他的长相、能力,又有着那样的家世,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主动往他跟前凑过?他却从没有动过心。
何霏霏大约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能够令他让步一点原则,与她纠缠,并且食髓知味,还没有感到厌烦的迹象、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被她那张脸所吸引,漂亮的皮囊谁没有呢?但这会儿,看到她穿上比基尼,他忽然又嘲笑自己,何必跟她一样,自欺欺人呢?
爱美是人本能的欲。望。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
这些词句,他从前读来,只觉空洞索然,无波无澜;此刻诗中人站在眼前,才发觉原来诗人们并未夸大,世间了了,真有如斯美色——
皮肤是凝脂如玉的白,从秀巧修长的脖颈到纤薄圆润的肩膀,四肢颀长笔直,柳腰轻摆,细到盈盈不堪一握,仿佛一撞就要豆腐一样碎掉;最要命的当属祖母绿上方隆起的两团,被故作天真的树莓红紧致包裹,饱满却不鼓胀,恰到好处的聚拢,堪堪一沟,仿若女娲造人时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人根本就移不开眼。
何霏霏自然察觉到男人投来的目光。
她呼吸因此而起伏,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明明是穿了衣衫的,却在他的目光之下,又和不着寸、缕没有任何区别,她只能惴惴不安地钉在浴室门口,不敢再往前哪怕挪动一步——
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的目光过分灼烫而令她心悸,而是祁盛渊褪去被温和与优雅完美伪装的淡漠之后露出最本真的谷欠望,他再如何矜贵、如何凉薄、如何与她若即若离,也不过是个急色的男人而已。
真面目都是如此么?
时间流淌,一分一秒仿佛停滞,但房内冷气太足,稍稍掠过,就令何霏霏起了寒噤。
她咬唇,听到祁盛渊忽然说:
“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