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再次把何霏霏抱起来，后退几步，到那个浴池的入口，两个人一起下去。
“唔……”
何霏霏根本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先上来的是他的吻，她被他轻轻压住，这个浴池的边缘做了很人性化的设计，是圆润平滑的钝角，这使得她全身心感受他，他的吻堵住她的，呼吸交换、唇齿相缠，绵长，热烈，他用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粗粝的拇指，按压她绯红的脸颊。
何霏霏其实一直都没太学会在接吻的过程中换气，一直憋着，终于被他放开，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浴池里放满的热水是完全循环的，放眼，水蒸气氤氲包围，何霏霏抬起手，浴水也随之又落了几滴回去，剩下的，被她捋鬓发时沾到耳后，连发尾也弄湿，她正想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问题，呼吸却突然一滞。
祁盛渊正向哪里吻呢……整个浴室的光线充足，可浴池的水蒸气也同样充足，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却看不清楚，何霏霏只见他漆黑的脑袋拱在那里，随着她忍不住用双手捧起他一左一右的耳朵，那嗛嗍便多了一分力，蘇麻蔓延，何霏霏水面下珍珠般的十个脚趾忍不住蜷起，池底太滑，她那点抠不住地，就只能还是用双手表达，祁盛渊的两只耳朵是周遭难得的冰源，她要提他起来，却适得其反，彻底催生了啮噬，伴随着舌尖一挑，何霏霏的闷哼差点化作尖叫，就要用指尖去按住他头顶的两个旋。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已经觊觎这里好久了，刚才两个人在镜子前说话，她倒是全程紧闭眼睛当逃兵，但他不是，他热切得很，视线的每一个落处，不是被自己拥着的她，就是镜子中的她，那复雪鸟光是上手挼捏还远远不够，他贪心，还想让嘴巴也得到满足，尤其爱听她因此发出的声音，既是呢喃、也是哼吟，又软又娇，尾调绵长，全然是对他的赞美和鼓励，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真正让那小牛从她的灵魂中短暂离开，留下乖软的，舒适、惬意、全身心地依赖他，而绝不是口是心非。
但这一次，他低估了自己的小女朋友。
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太上头太美妙，也正因为如此，她更是强行让自己保留一丝清明，脑子里挂着他们刚才未完的对话、她对他的疑问，所以尽管早就彻底软了下去，她还是撑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在他嘴巴放开的时候用来推开他，自己也往后滑了滑。
两个人因此彻底在浴池边坐开。
“为什么呢，祁总，为什么呢，”
何霏霏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说话像那么回事，而不是事后的娇吟，这会让他以为她不够认真，从而敷衍自己，“火警那次之后，你明明已经感觉到我是个犟种了，为什么还要送我那条裙子？”
准确来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送”，而是在YSL的店里，他看到她穿那条裙子，并未知会她，就已经替她付款了。
祁盛渊从浴水里抽出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他浓密的头发全部往后抹，成了背头。
在他听来，现在的何霏霏，只要对自己使用“祁总”这个称呼，就多多少少都带了点调侃，不是叫他“学长”的娇柔婉转，也不是叫他“祁盛渊”的煞有其事——
所以他回答“因为高材生好看。”
那天发生的事，是何霏霏陪薛湄芷逛YSL买衣服，被薛湄芷半哄半逼着试那条禁果红的抹胸连衣裙，她根本没预料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他会从试衣间出来，两个人就像根本不认识，只在镜中对视了几秒，然后他走开。
“好看，特别好看，真的特别好看。”祁盛渊回忆着，尽管当时的他面无表情，一双深邃的瞳孔里尽是冷漠，“在那瞬间我就想，必须要让这条裙子一直在你的身上，这才像话。”
“后来，高总助才提醒了我，原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给女人买礼物。”
接受了他第一份礼物的何霏霏抿着唇不说话，撩了一把浴水，摸了摸自己已经湿掉的发尾。
祁盛渊猜出来，她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回答而不高兴了——
最开始，她问他的那个问题就是，他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他说的跟她想要的背道而驰。
但祁盛渊看来，何霏霏的漂亮是一件十分客观的事。只不过，认识她许久，见她从不在意和维护自己美貌的态度、对勤奋努力学习工作的坚持，也能想得到，她最不喜欢的，是旁人只注意到她的美貌，把她当成花瓶。
“我替你付了裙子的款，你很不领情，通过微信群找到我，来加我好友，却不是为了真的要加我好友，”祁盛渊继续回忆，“你一点也不想沾我，只是为了让我直接在那个好友申请的回复里把收款的银行卡号发给你。”
“霏霏，你听我说完。如果没有我因为欣赏你的美貌而送你连衣裙，又怎么会加上你的好友呢？我承认，我最初是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但霏霏，换个角度想，如果你不是那么聪明、那么善良、那么博学，又那么勤奋、那么努力，不为五斗米折腰，铁骨铮铮风骨朗朗……还有，喜欢长篇大论反驳我——”
“喂，不要夹带私货好不好！”何霏霏打断他。
前面那些都是好话，夸她的优点，她虽然觉得有点羞却也是认同这些优点的，但最后的这个，分明就是他当初最爱调侃她的话，他自己说这么多难道不也是？
“私货，私货，就是私货，”祁盛渊笑了，“霏霏，你对我而言，当然是‘私’了，难道还是‘公’么？哪里的‘公’，什么‘公’？”
‘公’过来‘公’过去，何霏霏猛然想到，他可能意有所指。
但她偏不如他的愿，咬着嘴唇哼了一下：
“你看你看，就好像你的嘴巴不厉害一样——”
“那是当然，”祁盛渊打蛇上棍，得意地扬了扬眉，“我的嘴厉不厉害，宝贝你是最清楚的，嗯？”
“你！”何霏霏小脸一红，知道自己又踩到了他另一个坑里，也不怪她自己就这么跟着想歪了，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不才刚刚向她证明了这一点么？
“祁盛渊你别打岔！”何霏霏气急了。
而对他的这个称呼，也又一次印证了方才祁盛渊对她的判断，只要她连名带姓喊他，一定是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何霏霏秀眉飞起，“我认识你这么久，跟你也驳了这么多次，哪一次，是你真的让我占上风的？根本就没有！到头来，你还要把‘长篇大论’的罪名扣在我的脑壳上，里子面子全都让你占了，你就会欺负我是不是！就欺负我！”
何霏霏不知道，她因为生气而猛拍浴水，浴池的水面打出水花，她的样子像极了生气的小海狮。
祁盛渊透过那氤氲的水汽看她，多想抱她过来，按在怀里亲个够。
他疯狂抑制住自己强烈的冲动，把耐心拉得足够长，非常笃定地回应她：
“是，是我不好，我不该再拿这点做文章，不该说，我就是逗你的，我特别喜欢看到你气鼓鼓的样子，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多惹人喜欢，宝宝，我真的忍不住想逗你。”
何霏霏听了，唇角和眼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快要被他哄好了，尽管有水汽挡着，她还是不放心，微微转过脸，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严肃的口吻：
“不要油嘴滑舌，祁盛渊，你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的。”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爱拿“高材生”这个称呼来调侃她，自嘲自己只读了本科所以“没文化”，但他一个商界奇才，又是顶尖学府走出来的优秀学生，怎么可能笨？
真要拼成绩，何霏霏最多跟他打成平手吧。
她想听他说什么，不需要她明示。
“好，好，我认真一点。”祁盛渊说着，清了清喉咙。
说实在的眼下的场景并不适合交白，有谁会在浴池里呢？他与她指尖虽然隔了段距离，可都是没着的，这场面想要彻底严肃，就只能依靠他的自觉了。
“霏霏，我是喜欢你的外貌，你那么漂亮，谁看了会不喜欢呢？但，我喜欢的不止你的美貌。”
“假设一下，如果当时你加了我的好友，没有非要把买裙子的钱还给我，而是去做那些……很低俗、很下作的勾引，你觉得，我会继续跟你对话吗？我黑//道白道都混过，身边难道就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些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吗？为什么我没有对她们那些人动心，只想逗你呢？”
“霏霏，如果你不是你，如果你无趣你低俗你拜金你虚荣你市侩你自私你凉薄你毫无同理心，我又怎么会被你吸引？就是跟你接触交往越深，我越没办法忘记你，仅仅依靠你不断翻新的美貌，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你的身上吗？”
“但必须要摆出客观事实来，你的外貌，也是你的一部分，所谓‘相由心生’，你那些美好的品质也正面影响着你的美貌，你的外貌和你本人是不可分割的……就像，你喜欢我，难道完全跟我长得好看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