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
她缓缓坐下来,坐在他的身边,和他贴靠在一起。
“你也觉得,我该去做个亲子鉴定?”祁盛渊转头,目光投过来。
那目光,犹疑,婉转,不确定的哀伤,好像他那一向无坚不摧的壳裂了一道缝隙,露出脆弱。
“你——”
何霏霏慢慢靠过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是么?”
被贴近的男人剑眉敛起,深深地看着身边、自己的女朋友。
无端回想,从最初认识她时,以为她是软弱怯懦的,可以随便拿捏,而随着越了解深入,越知道她的坚韧,此刻她一双杏眼盈盈地望着自己,温柔的坚定,就仿佛,无论他此刻说出多么恶劣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她都会无限包容着他,永远站在他的这一边。
若是要他讲一讲何霏霏身上的优点,漂亮、善良、大方、坚强、温柔,善解人意,太多太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其中对他而言最重要、也是这些年来潜移默化最深刻的影响,便是对家人的态度。
凭良心讲,他是学不会她那般的赤忱和热烈的,但也在学着去改,至少在祁郁的这件事情上,她批评他很对,他不该对祁郁的态度那般恶劣,这个男人无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都算是个受害者。
所以,在三年前她离开他之后,他便开始频繁往返北城,除了能够躲在暗处亲眼看看她之外,还有的就是,去探望祁郁。
不是什么努力又主动地修补关系,只是稍稍出现一下,他们之间缺席的时光太多,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每次只能表面地说上几句话,好像就已经能让祁郁的心情变得很好。
但其他的事——
“霏霏,霏霏,我的宝贝,”祁盛渊凝视着她温柔的唇瓣,
他欣赏着她近在咫尺的、无瑕的美,
“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其实汪家,汪家的那些……”
汪家倒台,“幕后元凶”就是他。
同样是对待家人,他一手在拉进与祁郁的距离,一手却亲自送了汪家下地狱,万劫不复。
不公平吧,太不公平了,她会理解他这么做的不公平吗?
她与汪家欣那么要好,会不会因此一票否决他,笃定他的残忍无情?
“学长,”她的嗓音温柔得像春水流淌,
凑近过来,还有独特的体香浓郁,那一刻,祁盛渊笃定,她确乎是什么都已经猜到了。
就像刚才,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猜到她,要劝自己去做亲子鉴定那样。
“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她贴上来,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下地狱和上天堂是不一样的。”
祁盛渊想,是啊,她一身风骨,向来是信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人,汪家上下三代作恶多端,还有个汪家栋害了多少人,他怎么会以为,她会责怪他的冷酷绝情呢?
怪他关心则乱。
她是懂他的。
“祁郁……是你的心结,”
何霏霏的语气轻柔,却又好似蛊惑,明明是在劝慰他,
“如果不做确认、不把你的心结解开,等到人不在了,你将会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是不是?”
祁盛渊壳上的那道缝隙开始越来越大了,向有水沿着缝隙倾注,把他闷进去,他的呼吸因此被阻隔,逐渐缺氧,可他却又在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恍然,这包裹他的水,分明是温柔和煦的,并非害他,而是安抚他——
他屏住绵长的呼吸,从口袋里摸出烟,一直到点燃、烟嘴叼在了齿关,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同步进行。
“但,如果结果……”
他长长呼出白色的烟雾,目光飘逸在前方,并没有转头去看身边的女人,纵使他分明知道,她正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结果不是的话,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更加恨他。”
好像好不容易建立起脆弱的信任,一朝击碎,退回负数的原点。
他清楚自己在逃避躲闪,靠吸烟这个过分幼稚的方式,那半支烟叼在齿关,烟灰在他呼吸的微弱节奏里散落下去,就像落在他深蓝色西裤腿上的、不干净的雪。
可是齿间突然一空。
那烟嘴被何霏霏掐着夺走,放进她自己的口中,他只转了一点脸,只见烟雾布满了他余光的视线,再看不见旁的,他知道,她一口气把那支烟吸完了。
是她已经看穿他矛盾纠结的心思,干脆用这种方式来逼他么?
所以,他又抖出一支烟,行云流水点燃,刚刚才咬上了烟嘴,又是一空。
这次,他没忍住转过脸去。
看她。
何霏霏一手夹着那第一支被她抢去的烟蒂,往手边的烟灰缸按去,另一手正把新抢来的这支往红唇里送,她长长的羽睫在缭绕的烟雾里多一分笃定的媚态,随着她两腮微微一缩的动作跟着颤抖,那白色的烟雾再次从她绯红欲滴的唇瓣中溢出,上浮,同时她的眼帘抬起,她漆黑的瞳孔迎着他的目光,不,不能用迎,她明明才是这一刻的主导者,幽幽地穿过那迷蒙的烟雾,眼尾也勾起,是一种笃定的笑。
笑,笑她猜准他的心思,笑他被她掌控。
然后把还剩一口的烟,重新塞给他。
祁盛渊从善如流,吮吸她留给他的那一口,她也终于接他上面的话:
“恨吗?恨吧。恨就恨吧。我知道的是,人的身体里一旦有了病灶,视而不见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逃避拖下去,只会让病情加深。”
她口中的病灶便是他的心结。
“一拖再拖,一拖再拖,等到拖不下去时,已经积重难返,想治都治不了了。”
长痛不如短痛。
烟雾吐尽,谁都没有再点一支,何霏霏说话的余音早已消失,这间并不大的客厅里,安静到只剩下了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没人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祁盛渊喉头一滚,一手揿灭那指尖夹着的、早已熄灭的烟头,另一手捧起何霏霏的脸,在她惊呼出声之前,堵住了她的嘴唇。
几乎同时,他的大掌找到她的腰眼,一摸,一按,指尖还残留着烟味,要染给她,就像他们相接的唇,反正同一支烟也被反复分享,烟雾在牙齿的硬和唇瓣的软之间来回冲撞,太霸道,连他的舌尖都太霸道了,一顶,破开她的齿关,只堪堪停留一息,缠绕住她的舌尖。
他紧紧箍着她,好奇怪,刚才他们谈论的话题那么深刻那么严肃,他竟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她,何霏霏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品出了一点什么,垂下的双臂抬起来,像藤蔓一样攀住他,学他缠她舌那样缠他的肩背,尼古丁那悠长而复杂的苦在他们交缠的唇齿间被津唾冲淡,却在她的舌尖保留余韵,好像传达着她的心声,不论这个鉴定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弃他而去。
何霏霏永远善良而坚韧。
速战速决,在下定决心的第二天,祁盛渊便将自己和祁郁的样本送了检。
等待结果的这些天,他不再离开北城,干脆留宿在了何霏霏那套小公寓里,就算她经期还没完全过、他只能看不能吃,也无所谓。
那个客厅成了他处理公事的临时办公室,头两天,她前脚出门上班,他后脚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只是祁盛渊并不知道——
就在样本送检的第二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一位故人,给何霏霏打了个电话,约她临时出去见一面。
是他的母亲汪凛。
受到汪家倒台的影响,汪凛的仕途无望,如今卸了政职,只留了身上的校长职务。
但她的行事风格依然保持着过去的模样,见到何霏霏,没什么废话可讲,开门见山:
“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祁盛渊的身世?是我自私,为了让他痛恨祁家的人,我骗了他很多年……”
第82章 腰:酸软无力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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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凛与何霏霏深谈的第二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何父何母瞒着何霏霏到北城了。
北城的秋天,是它一年中最好最舒服的季节,却也十分短暂。何霏霏的外婆活了接近80岁,却还没有到过首都,心血来潮,让何父何母并着何巍巍的妈妈何婶,四个人一起到北城来赶这一年最美的秋天。
何霏霏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已经在锦城飞往北城的航班登机口排队登机了。
昨晚上视频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父母说这个周末可能会出去玩,随口一提,原来就是瞒着她,要给她这个“惊喜”?
来不及追究了。
算着飞机落地的时间,何霏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往家里面赶。
路上,给昨天搬过来的某人打电话。
祁盛渊这会儿正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开跨国会议,专门暂停了会议接听。
“我爸妈他们为了省钱,肯定要住在我这里的,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