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在认真落实今日的“限娱令”,可若真的限制,又怎么会只看一眼祁盛渊的车牌,不仅放他进去,还规矩又板正地行了个礼?
就连娱乐的许可都有等级。
永通湖这一片,外面的人只隐约听说是高档别墅群。
至于水究竟有多深?
只能敬而远之。
减震带每隔10米一条,何霏霏来不及看清远处,就被颤碎视线。
到了地方,她准备问薛湄芷具体的门牌,手机刚举起来,却被祁盛渊用打火机按下:
“坐到后排去,不要下车。”
她照做,车门一关,已经被锁上。
车在湖边停,从窗外望去,湖边连绵各种风格的别墅。灯饰打出五颜六色的霓虹,在湖面倒映,被晚风吹皱。
祁盛渊斜倚着车身,她透过车窗看,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汪家栋的父亲是祁盛渊唯一的舅舅,几年前正式接了汪家的班,在南边可谓呼风唤雨。
因着与祁家的姻亲关系,汪家栋也来了北城奔丧,但这人从小就不是本分的性子,正玩得兴起,接到表哥电话,能有好脸?
但他又不得不出来。
车内空调未关,何霏霏却闷热无比。
心也跳得厉害。
透过车窗,她看到有人背着满目的霓虹走过来。
一个男人,细长身材,穿花衬衫,皮带没有明显LOGO,扣得一丝不苟。
谁能看得出来,2分钟之前,汪家栋才刚刚黑着脸,把两个半倮的高三毕业生,从身上赶了下去。
人都是要脸的。
“……我唔该你,唔好得闲冇嘢做搞搞震,得唔得?”
尖头皮鞋停在祁盛渊一米之外,
“媾女啲嘢,你唔食算罢啦,掟我枱做咩啫?”
(我拜托你,不要闲的没事做乱搞行不行?撩妹这些事,你不吃就算了,掀我桌子干什么?)
车子的门窗密封性很好,何霏霏只能看到来人在动嘴,噼里啪啦像只爆裂的公鸡,却完全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这个人,应当就是薛湄芷口中的“汪公子”,汪家栋。
霓虹圈出晦暗的光线,看得不算真切,只见细长的眉和眼,鼻梁娟秀,大背头油亮,浅浅反射霓虹。
“汪家栋,汪公子,”
祁盛渊慢条斯理,学其他人捧着汪家栋时的语气,
“你唔好唔记得咗,呢度係北城,边个话事?你搞出嘢嚟,你哋汪家,阿公同埋舅父帮你执手尾,都冇嗰边咁易。”
(你别忘了,这里是北城,谁说了算?你搞出事情来,你们汪家,外公和舅舅帮你收拾烂摊子,都没那边那么容易)
何霏霏屏着心跳,仰头死死盯住窗外的两个人。
祁盛渊似乎说了什么,汪家栋丰厚饱满的嘴唇收了收,细长的眉毛一拧,绷不住,人就要踱过来——
但下一秒,何霏霏的视线被挡住。
是祁盛渊的手,他在黑夜里施施然点了支烟,烟头火星闪闪,袅娜腾起烟雾。
手机屏上显示时间23:23。
何霏霏熄灭屏幕,听到有人在敲窗。
她只敢降下一半,祁盛渊的薄唇和下巴,便吞没在车窗的冰凉里。
“他们的场子散了,你的朋友不会再找你。”
男人一手撑着车顶,为了迁就她坐着的高度,微微俯低脊背,
“要下来看看吗?高材生,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
祁盛渊眉眼低垂,那支香烟已经燃尽,烟雾最后一点,缭绕在男人阒黑的瞳孔。
何霏霏摇头:“我要回学校去了。”
她哪里知道,被祁盛渊打发走的汪家栋很不甘心,往前挪了几步路,又回头过来看。
那扇一直被祁盛渊护着的车门,降了一半的窗。
俏生生半张侧脸,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眉似柳、眼若星,隐在黑色轿车生硬的框架里,平白多了一分清纯的媚。
汪家栋在脑海里刻下了这个画面——
少女望向祁盛渊的眼神,分明温柔而崇拜,再没有旁人。
***
返回的路上,何霏霏当然要向祁盛渊道谢。
她巧妙略去汪公子的存在,绝不打听两人的关系。
在北城读书的四年,耳濡目染,深知权力的任性,动辄海沸山崩。
“你从小家里就管得严?”
祁盛渊却不接她感谢的话。
何霏霏一愣,想到路上自己那通撒谎的电话,点头:
“是,每天都要汇报的。”
“去狮城读研,也要?”
“还好……再努力埋头学习,也要忙里偷闲,跟家人聊天,很放松,没有时差,我们谁都很方便。”
狮城按经度应属东七区,但为了照顾当地华人,将时区特意设置成东八区。
因此,与国内没有时差。
祁盛渊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何霏霏被他吸引,转头,男人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凌厉,对面来车远光灯一照,打出一层傲岸的光影。
“学长的意思,我二十一岁的人,不该跟小孩子一样,被父母事事管束?”
返回并没走先前的来时路,汽车在寂夜的街道穿梭,像驶入无底迷宫。
祁盛渊驾驶风格犀利,再逼仄的窄巷,也能开出淋漓尽致的锋快。
“对别人的家事置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男人伸手,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尤其你还是高材生。”
车子右拐,驶入一条更窄的街巷,前前后后,只有他们的车灯,在漆黑中游荡。
“学长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何霏霏别一缕碎发到耳后,
“其他人听我讲,都认为我妈我爸管太严,我太乖,早就该揭竿而起。”
祁盛渊笑“揭竿而起”这个形容。
“也不是没有烦过,他们确实管得比较多,”
何霏霏盯着前方依然不知尽头的路,
“穿着打扮、抽烟喝酒熬夜,谈恋爱是不行的,确实没什么自由可言……但凭着良心、认真仔细想,我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父母、家庭,是我可能永远也飞不出去的牢笼,却也是我身后永远坚实的港湾。”
“然而,”
祁盛渊打方向,车子驶上大路,汇入车水马龙,
“永远坚实的港湾,今晚被你撒谎骗了。”
他说的是来的路上,她接妈妈的电话,骗他们自己早已回到学校的事。
何霏霏抿抿唇。
“如果今晚在饭店那里,没有恰巧遇到我,”
话题又被他轻松转移,
“你接到电话,会不会跑这一趟?”
今晚很怪,除了最开始薛湄芷的那些微信,手机一直很安静。
“不会,我不打算来。”何霏霏把手机翻面,
“话说得再难听,我不来,薛湄芷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又没有把柄在她手上。说要举//报她当然是气话,让她知道,我也不是任她呼来喝去的人。”
“这么说来,我反而是多此一举了?”
祁盛渊踩下刹车,大路口,红灯的等待很长。
“我……”何霏霏一时语塞,
前车的尾灯绯红,左右连成一片,
“我不是这个意思。学长,还是那句话,今晚幸亏有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原来你的话也不能当真,”
祁盛渊似乎笑了一下,
“感谢张口就来,是不是准备,再写一篇文章?”
他从中控台掏了打火机,
冰凉金属在他大掌中把玩,
“真要谢我的话,现在我们回去,你再穿一次那条裙子给我看,怎么样?”
第9章 迷离夜:脸擦过皮带扣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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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盛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真要谢我的话,现在我们回去,你再穿一次那条裙子给我看,怎么样?”
拒绝的话术有很多。
——这会儿太晚了,实在是不方便
——那条裙子早上才洗,到现在还没晾干
又或者,干脆直白一点
——对不起学长,如果要我穿上,我希望你给我的,比现在更多。
可是,
他用了“我们”的字眼。
何霏霏只是屏住呼吸。
原来这样一场睁开双眼做的梦。
打破沉默的是另一串手机声响。
果机默认铃声“开场”,被闷在了衣料里,却锲而不舍喧腾。
“麻烦你,”
好像从没有过刚才的对话和沉默,祁盛渊语气柔和,
“帮我拿一下手机。”
车是祁盛渊表弟的,他又是从灵堂出来,蓝牙耳机没带在身上。
“这里路况太复杂,”他解释,
“单手控方向危险,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但循着铃声,那还在响铃的手机,分明收在他左手边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