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接近一年的实习马上要结束了,对公司、对学院,都要做一次完整的项目总结报告。
这不仅仅是一次报告,那么大一个数据分析项目由她独自完成,又要讲清楚结论和方法,又要做到够简洁够通俗,还不能忽略细节,从头梳理所有,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量。
这件事的工作量之大,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在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全身心都扑在这些事情上。
以至于很久之后才想起来,把跟祁盛渊分手的事,告诉了简昕。
“不伤心,不伤心就好,霏霏,为了爱情伤心是不值得的,狗男人算个球?都去死吧!”
简昕以过来人的身份,提供无限的情绪价值,
“那个志愿你还没提交么?你已经跟他分手了,不会还要选羊城吧?北城有我们呢,你要是不来北城,我会伤心死的,霏霏……”
何霏霏确实还在犹豫。
只是没确定北城的原因,跟祁盛渊没有任何关系,是爸妈那边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最近家里面的事情也多,外公有些咳嗽,要常跑医院治病,提交志愿的最后期限还没到,还有时间考虑。
9月底,在钜恒集团的实习期正式结束。
做完final pre的那天,黑姐姐张罗了整个小组给何霏霏搞了一个小型的farewell party。
全小组的同事主要是梵国和马亚人,热情洋溢,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不知道从哪里专门学了锦城的方言讲笑话听,何霏霏被他们真诚的热烈情绪感染,也难得破了戒、喝了好几杯酒,一群人在公司附近的餐厅里玩到很晚,黑姐姐看何霏霏醉得不轻,说自己叫的代驾先送她回去,于是,一黑一白两个女人站在路边等代驾,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集团大楼停车场出口,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默默停了下来。
幻影里的气氛异常沉静,高总助坐在副驾,终于处理完一些公事的手尾,抬头,从后视镜里,小心观察着后座上的老板。
祁盛渊闭目养神,似乎根本没看见那边的何霏霏。
高总助一想,也是,刚才管人事的Alex总做例行汇报,把该汇报的那些公事说完,人没走,突然把平板凑过来,非要给董事长看一段视频:
“今天,是这个实习生做实习的完结汇报,我刚好没事,溜达过去看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是真的厉害……每年公司要招多少应届校招生,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我问过她的leader,对她也是赞不绝口,不仅工作能力强、踏实、勤奋,性格还特别好,人也漂亮得不像话,但她坚持说私人原因毕业要回国,怎么这种人才,公司就留不住呢?”
当时,高总助就站在董事长身旁,一眼扫到平板上的何霏霏。
他心想,Alex总你再多夸夸,让董事长知道他自己的女朋友,哦不,刚刚分手的前女友多么难得多么优秀,多的是人喜欢,过了这村就再没有这店了,还不好好珍惜?
何小姐不仅是公司留不住,董事长也留不住她,谁叫董事长放不下他高高在上的别扭,好好去追人家呢?
有几次,他瞄到董事长从手机里调出了通讯录,找到人在旧山的许酆的电话,却几次都没有按下拨通键,明明是很想打电话过去的,却强忍着爆发的怒火,偃旗息鼓。
董事长与何小姐到底为什么分手呢?这又关家欣小姐的男朋友什么事?
反正,绝不可能跟北城的那位有关——
汪校长早几个月给高总助打过电话,说了北城那位癌症的事,高总助跟随董事长多年,最清楚他与祁家汪家的关系,汪校长让自己劝劝她儿子给北城打一个电话,高总助滑不留手搪塞过去,始终没提。
这是祁盛渊绝对的逆鳞。
10月底,又快到何霏霏的生日。
有人提前送了礼物给她,是通过那个元旦时撞破她带外男进合租屋的室友,室友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分手,只当转赠礼物是他们情侣间的情趣,非常乐于效劳。
“我已经打过电话给祁郁了,何霏霏,”送礼物的人算好了时间,打电话过来,
“上次在港城说好了要给你换手机,你拿去用吧。”
礼物拆开,是新上市的苹果手机。
机子本身就是顶配版,翻到背面,品牌最经典的苹果LOGO,变成由蓝钻拼成。
都是FL最顶的级别,打眼一扫,一共22颗。
她22岁的生日礼物。
第67章 绝:“男朋友就该做这些。”【高虐慎入】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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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
“你爸爸他,他身体怎么样了?”何霏霏问。
“肝癌Ⅱ期,还没转移,有几率治愈。”祁盛渊简单回答。
这让何霏霏沉默下来。
按常理,该说些安慰人的话,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然而他当初那般恶劣的态度,实在令她说不出口,终究作罢。
一呼一吸,电话那头的人,却先讲出下文:
“何霏霏,你背了书包的,就在那里等我,学习或者看手机一会儿,这个会开完,我就过去找你。”
他不知道,她的书包里不仅背了学习用的电脑,还装了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套公寓的上下门禁都没换,她刷脸进来,祁盛渊那边看到监控画面,知道她背着书包上。
梳妆台上,还是跟过去一样的位置,放着那枚8.8克拉的红宝石戒指。
不再想起那晚,纸醉金迷,惊心动魄,飞跃万里,6月里的茫茫飞雪。
红宝石戒指见证了一切。
何霏霏把手机盒放在戒指的旁边。
“不用辛苦祁总白跑一趟了,今天过来之前,我已经把回国的志愿提交了。”
“……你,要去哪里?”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收了线,何霏霏接到Jasmine发来的微信,说起许酆这几个月新厂开张,各方面运作,竟然比她预料中好上不少,之前情侣为此诸多龃龉,在美好的现实面前,烟消云散了。
真好,这世上能少两个伤心人。
何霏霏下楼,从公寓大门口原路出,门口黑皮肤的保安认得何小姐,热情同她打招呼,祝她今天开心愉快。
但事与愿违,今天之后的何霏霏,是绝不可能开心愉快了。
电话突然打进来。
***
“我们,我们也根本就没有想到啊。当时你外公只是一直咳嗽,他自己先到医院去看的,医生却悄悄通知了我们过去,告诉我们,你外公是肺癌晚期……而且还是最凶险的小细胞肺癌,我们不敢说实话,跟你外公说他得了肺气肿,骗他住院治疗。霏霏,我们也没告诉你,我们想着,你远在狮城,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我们要以你的学业为重,但是这会儿,你外公快要不行了……”
何霏霏第二天一早飞回锦城,在赶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时,妈妈在反复念。
老人被隐瞒,根本不知自己得的究竟是什么病,眼见着身体越来越差、没有气色,归咎于在医院里连续住了一个多月,觉得医院的霉气太重,闹着要出院回自己家。
两个舅舅早上才把外公送回来,这会儿在楼下撞见,看何霏霏从狮城回来了,打过招呼,问她昨晚抵达的时间、航程是否顺利,却丝毫不提外公的病情。
何霏霏跟着爸妈上楼,走了二十多年的楼梯,敲响一层两户的其中一扇门。
里面,外婆听到动静过来开门,何霏霏从外婆和门框的空隙往里面看,还是那间看了二十多年的客厅,一辆轮椅突兀地杵在中央,墙根和阳台上的花草因为无人照料早已尽数枯萎,何霏霏想到,外公执意要出院回家,有一个十分坚定的原因,就是要回来照顾他种的花草。
只是,现在轮椅上的老人,还能拎得动花壶、提得起草锄吗?
外公的背影枯槁。
他的个头和长相,在那个年代的人里算得上相当出众,又因着知识分子的骄矜,举手投足自带着风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扎眼,小时候,何霏霏会骄傲地跟伙伴们指——
6月,期末结束,何霏霏曾短暂地回过锦城一周,过来看望外公外婆时,外公又是买菜、亲自下厨,给外孙女做了最拿手的凉拌鸡片和肝腰合炒。
外婆说女儿一家过来了,霏霏也回来了,外公听见,被轮椅架住的身子吃力,想动,耷拉的头颅要转,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词不成词,句不成句。
近乡情更怯,何霏霏每往前走一步,双脚都像灌了铅那样重,是想往前看的,却又害怕往前看,直到转入了正面角度,那张脸蹿进视野,瘦得近乎脱了相——
外公刚确诊住院的时候,祖孙两人打过几次视频,她也和外公一样被瞒着,只见外公红光满面,分明身康体健,哪里会想到,是凶险的绝症?又怎么会想象,短短两个多月,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癌细胞生在身体里,时时刻刻吞噬健康的柔荑,就这么搬空了,搬尽了,剩一副残破萎落的躯壳,可是人啊,人不止有血肉和躯体,还有独一无二的精神和灵魂,病魔摧残躯体,得一双不甘又浑浊的眼,看到外孙女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