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渊掏了打火机,那个原本镶翡翠的地方空出凹痕,他又点了一支烟:
“少说两句行不行?别像有些人一样,年纪轻轻,说话一大段一大段的。”
屏幕停在微信私聊。
头像里的猫咪是家养的。
每次,都发给他好长一串。
“谁?谁说话一大段一大段的?”
表弟疑惑,但为白事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头都要炸开。
他也点了一支烟:
“你们汪家人,一个个精力都好——”
“没有‘你们’,我不是汪家人。”祁盛渊从手机屏幕上抬眼。
“好好好,汪家人,他们汪家人,”
表弟从鼻孔吐了白烟,
“可不像我俩躲懒,歇着。”
“汪家栋啊,你那个表弟,从小跟你作对的汪家栋,这会儿人都跑到永通湖那片儿鬼混了。嚯~这谁看得出来,下午那阵,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在你爷爷灵前哭昏过去了啊?”
祁盛渊退出看了很久的长长微信。
“……是我累昏头了吗?”
表弟侧了半边身子,往阳台下面打量,
“白事熬了三十多个钟头,让我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祁盛渊不理他,手里的烟抽完,又点燃一支。
余光的脚边有一团黑,是从他裤袋中掉落的,黑色孝纱。
他懒洋洋弯腰去捡。
就这么瞥见。
靠近楼中楼的一个长桌,十几个大学生,只有两个女生。
其中就有何霏霏。
几个小时前,给他发念经一样的慰问信,还转钱给他当白包。
她身边的女同学明显喝醉了,半倒在何霏霏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
何霏霏勉强搀扶女同学,蹒跚离开长桌,往外走。
“怎么样,我没夸张吧?卧槽卧槽,这他妈也太漂亮了,哪儿哪儿都漂亮。”
表弟忍不住爆了粗口,双眼都被勾了去,
“可惜了,我只好御姐,这种刚成年的小妹妹,过过眼瘾就算了,我又不是汪家栋那种禽兽。”
何霏霏不知道自己年龄被歪曲了。
她费了大劲,把几乎烂醉如泥的简昕扶到卫生间。
简昕哇哇吐了好一会,缓过最恶心的那阵,又抱着何霏霏,开始痛哭。
“我也不是不想跟他结婚,但我……我才22啊,我的人生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结婚啊,那是结婚,柴米油盐,永远在哭的孩子……我从小就受够了……”
“但是让我分手我舍不得,我跟他7年了,7年,我最好的7年……”
何霏霏无处安慰。
简昕的私事,两头,总要舍弃什么。
人很难全心全意理智,简昕现在太难受了,需要的是尽情发泄。
简昕哭了一会儿,电话响,她接起来:
“……你过来,我今天要跟你说清楚,没有,我没醉,就是喝了一点!喝了酒就不能讲道理了吗?你才不讲道理!你给我滚过来,不过来就不是男人!地址?我……”
何霏霏用微信发了地址给她。
把简昕交到她男朋友手上,何霏霏看了手机。
有点晚了,自己也该回学校。
她的帆布包还在吃饭的座位那里。
餐桌边,她跟其他同学打了招呼要走,手机震了震。
打开微信。
祁盛渊:
【你转身】
【往上看】
何霏霏的心停了一秒。
但她无法不照做。
身后三楼的阳台上,英俊挺拔的祁盛渊,正靠在栏杆,垂眼看着她。
第7章 真心:要吻住她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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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我抽烟吗?”
何霏霏落座,听到祁盛渊问自己。
圆形的餐桌,黑胡桃木桌面,明显比下面大厅里的桌椅用料又高了不止两个档次。
祁盛渊坐在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何霏霏反而不好打量他,只垂着脸。
她摇头:“我爸爸和外公都要抽。”
烟灰缸就在面前,里面好多个烟蒂,两种不同的香烟。
他是跟别人来这里。
“但男朋友不抽?”
“呃?”何霏霏抬眸,又迅速垂下,“没有,我没有男朋友。”
如果视线是墨,她已经抹花了祁盛渊那只微扣在桌面的手。
修长又干净,骨节分明,轻点:
“那更怪了,一条裙子而已,为什么不愿意收?”
何霏霏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祁盛渊的声音挟着点懒,理所应当的态度,像他随手抽了本杂志送给她看,她却如临大敌,说上面写满了标题劲爆的花边新闻,不堪入目。
“因为……”
何霏霏喉咙发紧,眼睛又低下,视野里只剩了胡桃木细腻的纹理,
“那天,您已经请我们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美餐,”
她想起了两次发给他的信息,都是她的真心话,说出口也流畅极了,
“无功不受禄,裙子和首饰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
“嚓”
打火机点燃的声响,冷不丁打断了她。
刚才视线里修长而干净的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
何霏霏忽然哽住。
祁盛渊好像换了个坐姿,朝后靠:
“怎么不说了?”
服务员给何霏霏上了杯柠檬水,她低声说谢谢。
她的唇色绯红,烟雾飘过去,又淡淡散开。
“总之,我不能收的。”
在短短的一瞬间,她忽然才想明白,
与微信上一模一样的说辞,如果他真的接受,又何必在这里再听她用嘴重复一遍?
祁盛渊把打火机放回桌面。
是那天摔碎了翡翠的那一只。
“今天毕业典礼,跟同学聚餐?”
何霏霏点头,再转身往下面看去,刚才吃饭那张桌子,班长几个人还在。
收到祁盛渊信息,她是假装离开了餐厅,出门绕了一圈,才从另一侧上这个楼中楼。
也许出于心虚,不想让同学看到她在上面。
祁盛渊扬手招来服务员:
“何霏霏,请我吃顿饭?”
这下,她彻底抬了脸。
来点菜的是瘦高个的年轻人,很像这里的领班,祁盛渊就着他的手看平板,低声说什么,对方恭恭敬敬点头。
他今天没穿蓝色,雪白的衬衣,纯黑的西裤,衬衣的领口打开,小山尖一样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
袖口挽到差肘部一截的地方,露出的小臂肌肉漂亮而结实。
刚才在下面和同学聚餐的时候,加菜环节,她被礼貌地递上来这里的菜单。
匆匆扫一眼,就连白灼菜心都要三位数的价格。
说坦然那是假的,看祁盛渊这点菜的架势,恐怕她等会儿又要偷偷溜出去找蒋迪借钱。
“麻烦再加点水。”
一杯又喝干,何霏霏叫服务员的声音都大了一圈。
等会儿连单都是她来买,多喝两杯柠檬水怎么了?
水柱与玻璃杯敲出叮咚的脆响,倒水的人,却是祁盛渊:
“几万块的裙子都能咬牙付款,几百块一顿饭反而舍不得?”
他放下水壶:
“给你颁个矛盾文学奖,怎么样?”
何霏霏耳朵发烧。
不是她该消费的地方,被他看穿囊中羞涩的窘迫,并毫不留情点破。
这跟她上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本科学商,硕士转码,”
她深深呼吸,看祁盛渊低头抖落烟灰,
“学长的‘文学奖’,颁给我恐怕不合适。”
服务员过来上菜,分餐制,一人一个巨大的白瓷盘,填满两人之间为虎作伥的空隙。
大块的龙虾肉,淋上热腾腾的芝士和椰浆。
……这明明是素食餐厅。
何霏霏的注意力被菜肴转移。
在白灼菜心都要三位数的地方,一盘龙虾要卖多少?
可是上都上了,不吃的话,浪费的是她自己的钱。
龙虾入口,她听到了祁盛渊那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清了清喉咙。
“学长:
惊悉令祖父离世,深感悲痛。
我从小在新闻里听过很多次他的名字,”
“学长!!”
何霏霏几乎尖叫,祁盛渊竟然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朗读她发给他的慰问信息。
她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面前这个男人,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
祁盛渊稍稍靠后,在藤椅上舒展挺拔的身姿,骨节分明的手,端端举着自己的手机。
白色的荧光照亮他英俊的脸:
“我从小在新闻里听过很多次他的名字,
总是与大事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