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舒也选择了真心话。
按照规则,提问的对象是上一个接受问题的人,齐澍坐直了些,没怎么思考地问:“晚上吃饱了吗?”
阮乐舒眼睛微微睁大:“吃饱了。”
其他人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喊道:“什么啊,这么无聊的问题,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我来问,如果让你从在场所有男士中挑一个发展一夜情,你选谁?”
钟意听不下去了,拍了下桌子,阮乐舒端起酒杯,“我选择喝酒。”
几乎是同一瞬间,齐澍隔开了她的手,把酒杯抢了过来:“你要是喝酒,待会谁来开车?”
不等阮乐舒开口,他便把酒喝完了。
在那以后,酒瓶怎么转也没转到阮乐舒身上。
最后一圈的时候,班长提议:“乐舒,你还一次都没发出指令呢,最后一次机会就交给你了。”
阮乐舒坦然接受,轻轻一转,瓶口再次到了齐澍面前。
有了前面几次挡酒的举动,除了当事人这个迟钝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齐澍的心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生怕错过什么大八卦。
齐澍笑了笑,望着她:“大冒险。”
阮乐舒点了点头,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台上,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回过头,她说:“你现在还会弹钢琴吗?”
齐澍收起玩味的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嗯”了一声:“不过,我还是喜欢四手联弹。”
阮乐舒的心触动了一下,她弯了弯眼睛,发出邀约:“那我跟你一起。”
时隔七年后,两人再一次坐在同一架钢琴前。
高一下半年,阮乐舒被学校的音乐主任选中,作为百年校庆的主持人,同样被挑选的,还有刚转学来的齐澍。
音乐主任是个颜控,对待长得好看的学生总是格外热情,时常拉着他们两个一起培训,无论是发音还是体态,都是手把手教学。
那段时间,他们两个每天晚自习都要抽出一个小时跟着音乐主任学习。
阮乐舒从小学习钢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在钢琴边长大的。
小时候的她不懂,为什么妈妈一定要让她坚持学琴,明明自己最喜欢的是文字。
而阮妈妈在其他事上都会尊重她的意见,却唯独在这件事上很严苛,下班后还会亲自教她。
后来,父母意外离世,表姑带她回老家照顾了几个月,又被阮家人接去半山庄园。
十四岁,她第一次见到外婆。
她问:“乐舒,会弹钢琴吗?”
阮乐舒点头,在保姆的示意下,背着沉沉的书包,坐上那把超出她身高的钢琴椅。
她弹了一首肖邦的《离别》。
那是妈妈生前教她的最后一首曲子。
外婆看着她,眼里满是泪光,好像透过她的脸,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长大后的她,渐渐懂了妈妈的良苦用心。
舅舅说,她跟妈妈长得很像。
不管是出于爱还是亏欠,她在外婆身上得到了比表姐表弟多出几倍的疼爱,就连舅舅都忍不住说:“妈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明珠。”
阮明珠是她的妈妈。
高一校庆,阮乐舒在音乐主任的安排下,与高三的一名学长共同完成一首四手联弹的《Flower dance》。
距离演出还有三天的时侯,学长发生意外,手部骨折,无法参加活动。
阮乐舒独自留在钢琴教室,完成了那首曲子。
齐澍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弹奏中听出了思念。
那天没有彩排,他本应该早早下课回家,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想回家练钢琴,折返到钢琴教室取琴谱。
他靠在门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曲目,没有出声打扰。
在此之前,他跟阮乐舒只有在训练的时候偶尔说几句话,阴差阳错,让他见到了另一面的她。
曲子弹完,阮乐舒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齐澍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着鼓掌,夸赞她:“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版本。”
“谢谢。”阮乐舒抿唇一笑,抱着琴谱,仰起头。
十六岁的少年立在夕阳的余晖下,纯白衬衫散发淡淡的清香,晚风顺着窗外飞来,吹起她的校服裙摆。
齐澍的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来,爽朗笑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阮乐舒望着他,鼓起勇气问道:“齐澍,你会弹钢琴吗?”
*
阮乐舒知道齐澍会弹钢琴。
从小学琴的人对音符的敏感度会比常人高出不少,从他上课的种种细节来看,不仅会,还弹得很好。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手法也没有生疏,随便弹奏几个音就看出了实力。
坐在钢琴椅上,齐澍偏头征求她的同意:“老样子?”
阮乐舒点头,目光投向他修长白皙的手,眼神闪烁:“嗯。”
那天在钢琴教室,阮乐舒问完就后悔了。距离演出只有三天时间,就算齐澍会弹钢琴,也没办法跟她完成四手联弹。
齐澍没有拒绝,把校服甩在肩上,坐到她身边,侧过身问她:“刚才你弹得那首我不太熟悉,或许,你会弹《luv letter》吗?”
阮乐舒虽然了解一些,但没有尝试过四手联弹,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便提出以他擅长的音乐为主。
两个人,四只手,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
中途很多次,阮乐舒因为不熟悉曲目弹错了音,齐澍并没有看上去那样不好相处,反而很耐心,一点点纠正她。
弹到交叉手的时候,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撞,齐澍的胸口像触电般,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的音弹错了。
他的心乱了。
察觉到自己的冒犯,阮乐舒小声说:“抱歉。”
“我们是搭档,不用说抱歉。”
那一天,他们练习到很晚,直到最后,终于把曲目完整无错漏地顺下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首曲子,跨越了七年。
宴会厅内,有人忍不住拿起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顺手发到了网上。
曲毕,齐澍扣下钢琴,对阮乐舒说:“谢谢你,帮我解围。”
阮乐舒记得,这是她当年对齐澍说过的话。
她一直以为,齐澍是在那次校庆之后才认识她的,只有齐澍自己知道,第一次见阮乐舒,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他刚回国,带着自己研发的智能防走丢芯片寻找流浪动物做实验。
流浪动物的攻击力很强,他怕伤到他们,反而自己被抓了好几条红印,破皮,流血。
那时,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倔强身影,气鼓鼓地冲到他面前,说:“不能伤害流浪动物。”
阴雨天,齐澍的身型被宽大的雨衣遮住,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十五岁的少年心高气傲,意外得没有否认,而是顺着她的话故意气她,扬起嘴角:“伤害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女孩没有理他,快步冲进了一家药店。
齐澍也没走,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孩从药店出来,用圆珠笔扎透生理盐水的瓶口,在他身上呲水。
明明很努力在扮凶,可齐澍还是觉得她好可爱。
明明生理盐水导致他的伤口很痛,可齐澍还是觉得她在给自己消毒。
不是任人揉捏的馒头,而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真好。
再次见到她,是在高一下学期的开学典礼,女孩作为年级第一的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那天有点冷,她只穿了一身校服,校长跟老师们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一旁,她的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但还是认真地完成了演讲。
风太大,听不见她都讲了些什么。
等到人都散了,他穿过拥挤的人潮,终于如愿地看清了女孩校服上的胸牌。
高一一班,阮乐舒。
作者有话说:
小齐: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9章 又想咬 他恨她是块木头
宴会结束后,一些老同学在酒店大堂互相交换联系方式。隔绝这些表面的虚伪关系,钟意先一步离开,路过酒店门口的时候,叫司机停下。
“绵绵,真不用我送你们?”
阮乐舒站在门口,紧了紧大衣领口,“不用了,回去注意安全。”
钟意大拇指朝下,冲她无声做个口型:
色令智昏。
阮乐舒没看清,笑着跟她招手。
目送钟意的车离开,她掏出手机,想问齐澍大概还要多久出来。
没等消息发出去,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礼貌道:“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阮乐舒疑惑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确认自己并没见过他,问道:“请问你是?”
“我……”
“阮乐舒,我头疼。”
齐澍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