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饮三杯后，韩旭落泪了：“乔兄啊，我得到消息说人都没了，跟天门山那边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韩兄！”乔政昌握住了韩旭的手：“慎言！”
韩旭鼻子尖都红了：“乔兄，竟还有人上奏折要起复邵家，让邵老夫人去天门山，安抚邵家军呢。”
乔政昌举起杯：“本就没打算给活路，邵老夫人会自投罗网吗？我们啊，稍安勿躁，切不可让人抓到把柄。”
“昏君！”韩旭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一杯烈酒入喉，双目赤红：“那庞冲回来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当诛！”
乔政昌给韩旭斟满酒：“你觉得，邵家的人能都没了吗？”
第41章 落脚萨曼国
京城里的人都闭口不提邵家。
但邵家的姻亲都在京城中，他们虽面上不提，可心里哪能没有怨怼，偏偏在朝为官身不由己，致仕是真可在外人看来只觉得是避嫌。
忠臣良将都知邵家落难是因功高盖主，可谁又能替邵家说一句公道话？
“乔兄，如今郭老将军要去天门山，这件事你怎么看？”韩旭问。
乔政昌沉吟片刻：“去了也好，若不然郭家要平内乱，那才是棘手的事，如今九王打着旗号是清君侧，实际上谁都知道是为邵家抱不平，咱们都是文臣，轮不到出头露面，看着就是了。”
“乱起来了。”韩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罢了，今日这酒喝的舒坦，乔兄，愚弟告辞了。”
乔政昌送韩旭出门，叮嘱道：“人前人后要慎言，我等无力回天，但可以在京城为邵家掌掌眼，若是有回来的人也能接应一二。”
提到这个，韩旭眼圈一红：“不知道那些女眷身在何处，又是否平安啊，可怜了那些孩子还都没长大成人。”
乔政昌拍了拍韩旭的肩膀，两个人在门口抱拳一礼。
回到书房里，乔政昌坐下来自斟自饮，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难的是兵部尚书，掌上明珠是邵家的儿媳，就是不知道那个被救走的邵家小公子是不是他出手，如果是的话，至少还有血脉在啊。
京城里的人各怀心事。
穆晚晴一行人远离这些乱象，已经到了萨曼国境内。
沿着宽阔的青龙河一路往萨曼国里去，路上遇到了牧民，粗犷的长相和朴实的性格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他们更像是居住在世外桃源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于穆晚晴这一行人也不多盘问，宰羊招待，热情好客。
最大的障碍是语言不通，交流基本是比划和看表情，倒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穆晚晴决定留下来，就住在了叫太平坝的地方。
这里一共有十几户牧民，他们在水草最好的春日都住在这边，天气寒冷的时候会顺着青龙河往南去，但不会走得太远，有一块界石，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可以跨过的地方。
穆晚晴就住在了河边的一处缓坡上，她们没有牛羊，但可以种植蔬菜，用蔬菜和瓜果换牧民的牛羊。
看到这些外乡人每天都在忙碌，牧民家庭的老人和孩子都很好奇，他们会过来观看。
十几户牧民是一个族群，领头的人叫巴尔卓。
六十多岁的他是这一群人里最有见识的，只有他去过府城，见过府城的大老爷。
巴尔卓把这些人叫到一起，吊炉上的奶茶滋滋作响，他表情凝重的说：“他们说的话是官话，那些达官贵人都会的，还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也会，我们得让孩子们学会这个，以后才能更有出息。”
“阿布，这事儿能成吗？我看那些人像是逃难的，只有女人和孩子。”巴尔卓的长子巴鲁很担忧：“她们住在这里可很不安全，如果我们让孩子们跟他们学习说话，难道等秋天的时候还要一起带走吗？”
毕竟这已经快到秋天了，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巴尔卓也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他们是最穷的牧民，如果不是遇到这些逃难的人，他们的孩子永远都没有机会学到官话。
“我今年走不动了，带着孩子们留在这里。”其木格浑浊的眼睛望着熬奶茶的锅：“如果我们的孩子能有出息，那些大老爷们就休想再欺负我们，为了咱们的家族更强大，把我留下来吧。”
“额吉，你老了，管教不好这些狼崽子。”巴鲁看向了自己的妻子白音。
白音点了点头：“我和额吉留下来，这些狼崽子不听话，我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只有成为上等人才能让我们回到故乡去。”
巴尔卓又问了一家人的意思，最终其木格带着儿媳白音留下来，照顾家族里七个孩子。
当天晚上巴尔卓又去了另外几家，他们都不愿意留在这边，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音带着礼物来拜访穆晚晴一家，她看到帐篷周围的栅栏，栅栏里一块块的菜地觉得很奇怪，外乡人是不知道草原上的好处，种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如果冬雪来了的时候，这一切都会枯黄一片的。
穆晚晴正在编席子，儿媳妇们在脱坯，他们准备在这里住久一些，要学好了萨曼国的语言再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去，否则他们太显眼了，极有可能会被当做异类。
孩子们在背书，以前邵家的孩子都有族学，如今最小的才七岁，这些不能放下。
“你好啊。”穆晚晴笑着跟白音打招呼。
白音也笑了，常年在草原上生活的她，肤色黝黑，脸颊上是高原红，笑起来牙齿十分抢眼。
她把带来的奶茶和羊腿送到穆晚晴面前，放慢语速说：“我想请你们做孩子的老师。”
穆晚晴知道她试图让自己听懂，可自己真的听不懂，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只能笑了。
白音指了指正在背书的孩子，比划着自己家的孩子们，眼神里都是渴求的看着穆晚晴。
穆晚晴心领神会，缓慢的说：“读书？”
白音微微抿了抿唇，显然是没听懂穆晚晴的意思。
穆晚晴让宝珠送来了一本书，这是乔氏用白色的布做成的书，上面的字也是乔氏写上去的，至少让孩子们能看得懂，条件太艰苦，这一本书乔氏就准备了两个多月，是启蒙的千字文。
白音看到书，立刻点头，张了张嘴，生涩的说：“读书。”
“好。”穆晚晴答应的非常爽快，她还正犯愁没有合适的机会学习萨曼国的语言呢，虽然自己可以肯定萨曼国像极了自己知道的蒙古人，可自己不懂他们的语言。
白音满心欢喜的回去把孩子们带过来，当她带着七个孩子再来到穆晚晴这边的时候，几个孩子兴奋的嗷嗷叫起来了，白音反倒是懵了，她看着那些秀气的小姑娘们在打架，不是她熟悉的摔跤，而是在用木棍两两对打的时候，心里有些担忧，他们家这些狼崽子们只想要读书啊，以后打起来怎么办？
第42章 东望故园千万里
“额吉，我们要学！我们要学这个！”莫日根兴奋的指着邵家姑娘们习武的方向：“额吉，这个我也可以！”
说着，不等白音说话，莫日根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就冲过去了。
白音赶紧追上去。
邵宝珠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笑着说：“玲妹越来越厉害了，这次我输了。”
“再来。”邵宝玲问。
邵宝珠看到跑过来的莫日根兄弟几个，对邵宝玲递过去一个眼色，姐妹俩心领神会，丢下手里的木棍开始对打。
这下，莫日根兄弟几个更兴奋了，他们站在不远处盯着邵宝珠姐妹俩，那身影快到让人眼花缭乱，莫日根兴奋的直搓手。
穆晚晴很满意，见白音担忧的样子，走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狼崽子们最愿意打架了。”白音焦急的说，一想到穆晚晴听不懂自己的话，只能扬声呵斥莫日根兄弟几个千万不要动手，毕竟那些小姑娘们看着一点儿也不结实。
穆晚晴可不着急，邵家的孩子们虽然小，可一个个都是经过生死洗礼，真正下过场甚至手上染血的主儿，想要跟这些牧民们拉近关系，投其所好再互相学习是最好的。
有了第一次的接触，莫日根兄弟几个彻底被吸引住了，他们开始接近孩子们，通过这样的接触，邵宝珠姐妹几个终于有机会学习萨曼话了。
而莫日根兄弟几个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们以为骑马射箭是男子汉最英勇的样子，结果那些姑娘们骑马射箭都厉害得很，羡慕和不服，让莫日根兄弟几个几乎天天都在这边蹲守，邵家孩子们读书，他们就坐在旁边等着，等邵家孩子们习武，他们就凑到跟前看着，直到他们休息，莫日根兄弟几个就把马匹牵过来，互相说着不同的语言，竟能沟通。
巴尔卓是放任这些孩子们的所作所为的，同时也在观察穆晚晴这一家子。
他能感觉到这一家子的不同寻常，但也仅此而已，从没有走出过草原的他并不能猜测出别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