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融无言以对，神色也难堪起来。
谢明妩见他恢复了平静，便说道：“二叔既然不知道前因后果，那就让知道的人说说。”
她看向谢霜染，“六妹妹，你也不想让你父亲和嫡母，因为你生出嫌隙吧？还不将事情的经过，清清楚楚的说一遍！”
方姨娘轻轻吸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了谢霜染一眼。
谢霜染的脑子只有一根弦，拨一下颤一下，没那么多考量，今日一个惊吓接一个惊吓，这会儿听见谢明妩冷喝，害怕之下，当即将自己挨了方姨娘一巴掌之后的事情给说了。
谢融越听越惭愧。
原来李氏真的没有为难方姨娘。
可他怎么就突然上头要伸手打她？
对了，是因为方姨娘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谢融看向方姨娘，目光渐渐变得冰寒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难道都是方姨娘耍的把戏？
没有人愿意被人蒙蔽操控，更没有男人愿意被自己的女人当猴耍！
“滚出去！”
方姨娘吓得一抖，赶紧起身拉着谢霜染要走。
谢明妩暗暗摇头，方姨娘有这样的心机，能生出谢霜染这般愚笨的女儿，怕也是她自己的报应了。
谢融紧盯着方姨娘狼狈的模样，却没了方才的怜悯心疼，说道：“以后霜儿的事情你少管，就在自己院子里老老实实待着，但凡再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自己知道后果！”
方姨娘脸色惨白，低头出了屋子，却看见谢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门口，骇的惊叫一声。
动静引得众人回头，谢明妩露出如我所料的眼神。
二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祖父不在了，谢临身为掌家人怎么可能不来过问。
她方才在二叔面前维护他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吧！
谢融看见兄长来了，心中一阵心虚，“大哥……”
谢临冷冷的看了方姨娘一眼。
今天方姨娘在馥兰轩大呼小叫的样子已经遭了谢临厌烦，这会更是触了谢临的霉头。
“就这样的货色，也值得你闹得天翻地覆？”
方姨娘脸色难堪，却缩着肩膀，一声也不敢吱。
谢融怒道：“还不滚回去？”
方姨娘拽着谢霜染夺路而逃。
谢临这才看向弟弟谢融，“老二，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必然只能劝着他跟二夫人和好，可没有大伯兄帮着姨娘来对付正牌弟媳妇的道理。
而且，方才谢明妩所说的话，半点不错。
他那些政敌可不会管做出荒唐事的是不是他，一个治家不严是必定要扣在他头上的！
他这个弟弟，竟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如！
谢融见兄长脸色难看，更是惭愧，好在他不是什么迂腐到底的人，长长吐了口浊气，冲二夫人拱手施礼认错。
“夫人，是为夫错怪你了，还请夫人宽宏大量，原谅则个……”
二夫人极是委屈，转过身抹眼泪，哭的肩膀耸动。
谢明妩给谢沅儿使了个眼色。
谢沅儿连忙跟谢融说道：“父亲，您还没用膳吧，母亲见您近日公务繁忙，怕您累坏了身子，琢磨了好几日药膳，今儿才做成了，一直等您回来，您陪母亲用点吧。”
谢融听了这话，更觉得无地自容，连连点头，“好，让人摆饭吧。”
谢沅儿感激的看了谢明妩一眼，带着一大堆下人退了出去。
谢明妩也跟着谢临往外走，父女俩一起回大房。
等出了二房的地界，谢临才幽幽开口道：“你母亲可启程了？”
第76章 要说出来了吗？
谢明妩早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答道：“昨日收到母亲的信，算算信在路上的日子，她应该已经启程了。”
谢临点头，“你心里可否怪我将你们扔在蒲州这么多年？”
要跟自己打亲情牌了吗？
谢明妩心中不屑，嘴上却说道：“父亲是将母亲放在心里的，只是父亲要顾全大局，要顾及谢氏一族的前途，母亲是高门娇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懂父亲的艰辛。”
谢临闻言站住脚步，回头看她。
谢明妩笑的冷静平和，“权贵世族出身的人，哪怕再善良，再善解人意，也不会懂寒门子弟想要爬到高处需要付出多少努力，父亲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你竟然懂得这些。”
“父亲，妩儿是您的女儿，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不是吗？”
天生的，是你给的，你看我多么像你，多么懂你啊！
谢临的目光中果然透露出动容之色，“妩儿，你不怪为父，为父心中甚慰。”
方才谢明妩在二房做出的应对和维护他的觉悟，让他越发对这个女儿感到满意。
他甚至觉得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女儿，比任何人都懂他，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接她回来了。
“父亲，就像您要孝顺祖母一样，女儿也会孝顺母亲，但女儿会紧紧跟随父亲的脚步，坚定不移的向前走。”
谢明妩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厌恶强势掌控他的人，厌恶不讲道理的刁民，更厌恶夹缠不清的女人。
而谢老夫人作为谢临的母亲，踩中了每一个雷点。
又或者说，谢临根本厌恶极了自己的母亲，因此而讨厌任何一点属于谢老夫人的特质。
但因为一个“孝”字，谢临要孝顺，还要事母至孝，利用这一点来博取孝名。
谢临听了谢明妩的话，先是惊讶，随后同样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谢明妩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特别的意味，但他从女儿的目光中读懂了这话内在的意思。
“妩儿，你能明白这一点，很不错。”
老夫人一手拉扯大几个儿子，对儿子的占有欲极强，尤其对出息的长子，甚至要插手儿子儿媳的房里事，连他们夫妻敦伦的次数都要管。
多少次她装病让谢临侍奉在旁，不让他回妻子的院子。
谢临厌恶极了这样的掌控，却还是承受了，衣不解带的照看装病的母亲，直到她满意为止，他自认为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个地步，总是遗憾没人能懂他这份隐忍。
但现在，有人懂了。
这让他浑身舒泰，像是什么丰功伟绩被人知晓且赞扬。
“妩儿，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谢家快速上一个台阶，你可愿为谢家出这份力。”
谢明妩扬起笑容，要说出来了吗？
她故意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父亲要送我入宫为妃吗？”
谢临略微惊讶了一瞬。
他的确跟三房说过谢明妩有大用的话，但他只明确跟裴氏说起过送她入宫的事，裴氏不可能告诉她，所以她是自己猜到的吗？
而且看她的神色，似乎没有不愿意，还露出十足的兴味，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谢明妩紧接着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
谢临目光中显现出对这个女儿的认同，“有野心才能成就伟业，虽则你只是一名女子，但女子同样能做大事。”
谢明妩摆出郑重之色，眸子里藏着蛊惑意味，“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要让谢临觉得，自己与他是同一种人，身为女儿，她对父亲十分依赖且崇敬，又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最容易攻略她父亲的办法。
她要一步步取得父亲的信任，成为“最懂”他的人，成为他的“好帮手”，让他将她当成自己人，这之后，无论她应对裴氏或是老夫人，亦或是以后的裴家，都将无往不利。
………………
栖华阁中，裴氏梳洗换了衣裳，还不见谢临人影，不禁皱起眉头。
“老爷去了前院书房？”
琉夜看她一眼，小心回答道：“老爷从六姑娘的院子离开，就去了黄姨娘那。”
“去了芜花苑？”
裴氏的面色更难看了，他这是要给她摆冷脸？
第77章 她要息事宁人，我偏不让她如意
“谢霜染的事情，是我做的不错，可他分明没有证据，却还是怪到了我头上！岂不是以后府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认为是我做的！”
琉夜劝道：“老爷未必是这么想……”
裴氏阴沉着面容思忖半晌，问：“方姨娘那里怎么样了？”
“夫人那句话起了作用，六姑娘跟方姨娘论起嫡庶挨了打，被流朱领到了二夫人房里，方姨娘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很有用，三两句就惹得二老爷暴怒。但大姑娘去了，戳破了方姨娘的诡计。”
裴氏冷笑一声，“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总以为自己很有能耐，什么事情都要出头，都要管。”
“老夫人那里没惊动，想必二夫人也知道这委屈诉不得。”
“哼，这可由不得她，你让人在老夫人跟前透透口风，她要息事宁人，我偏不让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