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看了裴元廷一眼，越过她进了书房。
裴元廷神色恼怒，不知道她又要生什么幺蛾子，想要跟进去，却又不敢耽搁父亲的吩咐，原地犹豫了片刻，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书房中，裴立看着长媳，显然明白她过来的目的，“你来了。”
崔氏淡淡行了个礼，“父亲没想到，死的会是母亲吧。不过不管死的是谁，裴家已经大难临头。无论父亲做了几手准备，都该给裴家留条后路……又或者说，留个后。”
“你说什么？”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
崔氏从前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公爹，现在眼看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也就没什么敢不敢的了。
她望着那双老而狠、贼而精的眼睛，说道：“我要和离，还要带走俭儿和茹焉。父亲若是不答应，我想外面的王都尉很有兴趣听我说几句。”
可裴立又岂会被她轻易给吓唬住？
“我此时一声令下，你便走不出这间屋子。”
崔氏眸中的讥讽更重，显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我若死了，裴家便是灭口，自然会有人将我留在外面的信送到淑妃，甚至陛下面前。”
裴立双目倏然变的凌厉，“俭儿是我裴家嫡长孙，你想带走茹焉可以，想带走俭儿绝无可能。”
崔氏讥笑一声，“我还以为父亲已经忘记俭儿是裴家嫡长孙了呢，自从怪病的事情暴露，俭儿就不再是你心中最看重的孙子了吧？”
“裴家有一个裴行慎已经够了，根本没必要强留一个名声败坏，前途尽毁的长孙。如果你们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三人，我也不惮以最坏的手段，与裴家一起毁灭。”
第438章 谢谨玉悄咪咪的黑化了
崔氏的话，说的平静。
可就是这样不带情绪的言语，才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决绝，令人觉得惊惧。
裴立沉默着思索良久，“走了，便不能再回来，便不再是我裴家的嫡长孙，裴家的资源与荣耀都不再与他有分毫的关系。”
“放心，我们母子三人，以后绝不会沾裴家半点好处。”
崔氏不说对裴家恨之入骨，也是绝不可能再在这泥潭里打滚了，杀母之仇她已经报了，还有什么必要留着这？
………………
崔氏与公爹对峙谈条件之时，谢谨玉还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马上就不姓裴了。
她沉默的在萦尘的陪伴下用过晚膳，哽咽着问：“我的院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裴氏头七那日，汀兰轩走水烧了半个院子，她被老夫人臭骂一顿后，搬到了府上西北角就无人住的破败院落。
萦尘说道：“修院子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不过，姑娘的婚期已经临近了，大婚之前，家里肯定会把姑娘的闺房给修好的。”
谢谨玉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萦尘，你敢相信吗？短短半年，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萦尘心里也是五味陈杂，但她并不同情谢谨玉，只说道：“事已至此，姑娘就别多想了。”
她现在的任务只是替大姑娘监视二姑娘，别的一概不想管，免得倒霉。
谢谨玉叹了一声，“萦尘，千春千山走了，知微死了。我身边就只有你与我情分最深，如今我自作自受落得这么个下场，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萦尘诧异的看着她，这是醒悟了？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谨玉泪盈于睫，“我好歹是表姑娘，嫁到裴家，表哥对我也不会那么坏，可你若是以陪嫁丫头的身份跟着我，到时候你落到表哥手里……”
萦尘心里一突。
虽说她现在是为大姑娘办事，已经不将自己当成二姑娘的奴婢了，但二姑娘要出嫁，身边肯定是要带陪嫁丫头的，自己得赶紧找大姑娘问问。
正想着，谢谨玉将一张卖身契放到她面前，“萦尘，咱们主仆一场，我不忍让你落得凄惨下场，你走吧。”
萦尘盯着自己的卖身契愣住了，“姑娘你……要放我走？”
她都是大姑娘的人了，本来也没打算跟着二姑娘嫁到裴家去，但二姑娘若要主动放她走，也就免得她还要劳烦大姑娘费心了。
谢谨玉点点头，将卖身契递给她，眼睛红肿，“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都在祖母手里，你拿着卖身契去找我祖母，就说我答应给你三百两，放你出府。”
三百两？
萦尘怔怔的看着她，二姑娘竟然对她这么大方。
见她不解，谢谨玉苦笑一声，“就算是我送你出嫁的嫁妆吧。”
贴身丫头嫁人，当主子的，通常都会出一份嫁妆，三百两算是大户人家贴身大丫头的最高规格了。
萦尘想想她伺候二姑娘这么多年，也不算受之有愧，嗫嚅道：“多谢二姑娘。”
谢谨玉见她应了，话锋一转，“不过祖母厌恶我，你直接去找祖母，说不得要挨骂甚至受磋磨，不如你将春晓叫过来。我给她些好处，让她我帮开下库房，也就是了。”
“现在？”
“等祖母睡下吧，免得惊动了她节外生枝。”
萦尘点点头，若能不惹麻烦，清清爽爽的拿着卖身契和三百两走人，自然是最好的了。
至于大姑娘那里，之前也说凭她去留，并不强求。
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二姑娘稍坐，奴婢将东西收拾了，一会就去找春晓。”
谢谨玉点点头，看着萦尘出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就发现萦尘不对劲儿了！
王夫人寿宴那日，她后知后觉的想到，谢明妩应该是知道裴家要送聘礼的事，所以故意放她出府的，也就是说，看守她的人是听从谢明妩的吩咐办事。
而逃出去的时机，是萦尘帮她掌握的！
她被送回谢家之后，就一直留心萦尘的一举一动，才知道她早就与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这段日子，她在萦尘眼皮底下什么事都不敢做，装出一副吓破胆，再也不敢惹事的模样，就是为了让萦尘放下戒心。
可她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呢？
谢明妩抢走了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母亲，占有了本属于她的尊荣！
谢明妩就是死一万遍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但这个贱人太难对付了，只能从长计议，出嫁之前，她要先在祖母身上收点利息，以慰母亲在天之灵！
第439章 先收点利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萦尘收拾了好了东西，便出了院子去上房找春晓。
老夫人刚刚睡下，春晓今日不当值，正要下去歇息，听说二姑娘找她，有些不情愿的问萦尘，“什么事啊？”
谢谨玉在府里不受宠，下人们带她自然也不上心。
但为了自己的事，萦尘将态度放的极低，希望春晓不要坏她的事。
“春晓姐姐，二姑娘出嫁前，要放我自由身，想到库房去取些东西，小事不敢惊动老夫人，就叨扰春晓姐姐了。”
春晓惊讶的看她一眼，“二姑娘这是良心发现了？”
萦尘抿抿唇，“我也有些意外，还望春晓姐姐帮忙，等二姑娘出嫁之后，我一定请姐姐吃酒。”
春晓笑笑，明白她是要给自己好处，便说：“那我就去一趟吧，反正之前夫人的那些嫁妆，大老爷说府里半点也不留，都给二姑娘陪嫁过去，她要提前拿什么，也是无所谓的。”
“是，有劳姐姐了。”
不多时，二人到了谢谨玉的院子。
谢谨玉一身素衣，正坐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那份孤寂，看着着实凄凉。
但春晓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
当初裴氏指使赵荣真当街调戏谢明妩，谢明妩直接让人挖了赵荣真的眼睛。
钱氏找上门来，让裴氏磕头认错，春晓一棍子打在裴氏的膝盖窝，让裴氏脸面全无。
可见她心肠冷硬，头脑清醒。
“二姑娘找奴婢来，是想开库房取东西？”
谢谨玉转头看向她们，站起身说道：“萦尘，你去沏茶来。”
萦尘看了春晓一眼，心想二姑娘这是怕春晓为难，竟然为了自己跟春晓摆这么低的姿态。
她心里终究还是软了几分，回头她一定要劝劝二姑娘，以后不要在动歪心思了，到了裴家，只要安分守己，便也不会吃什么亏。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
春晓对谢谨玉的态度，神色微妙。
从前嚣张不可一世的人，终于收敛了脾性，低三下四起来，这对她们这些挨过她打骂的人来说，是很受用的。
“二姑娘太客气了。”
谢谨玉笑了笑，有些苦恼的说道：“方才我取了支簪子，想当做你来帮忙的谢礼，没想到方才在院子绊了一跤，簪子掉在了井里，今年可真是……做什么都不顺手……”
春晓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