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再多学习一些,更好地完善自己的能力与内容。”
这就是拒绝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
不管是跟着谢宴辞去采访,还是让她写稿子这些事,本来就都是总编提出的。
总编提出要求,并认可了她稿子的能力,却因为一通电话就否认了她所有的成果。
关键那通电话最后证实了是莫须有。
林晚秋知道这件事不该全怪总编,可仍觉得屈闷。
既然如此,那她先不要了。
就算这番话会得罪总编,今后在报社的日子不好过,她也要求一个心中痛快,而不是凡事委屈自己。
报社本来就只是她设定的一个跳板。
最好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更广阔的未来就在前方。
她输得起!
总编脸色确实不好看,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谢宴辞同志叫过来一下。”
林晚秋坦然应下,出去后便去找谢宴辞。
屋里没找到人,问其他人也不清楚。
只有小陈,在冯丽丽被带走后他一直沉默,先前也没凑到众人为林晚秋庆幸,感慨冯丽丽所作所为的热闹中。
此时他神情仍有些恍惚,却指向门外。
“我好像看到他从后门出去了。”
“谢谢。”
林晚秋道谢后,顺着后门往外找,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他。
冬天的大树光秃秃的,只有深褐色树皮在寒风中愈发僵硬。
谢宴辞穿着军大衣在树旁靠着很是显眼。
林晚秋过去告诉他:“总编找你。”
“找我?”谢宴辞反问,“什么事?”
“应该是让你写报道,关于程秀兰同志的那篇报道。”林晚秋猜测着,但八九不离十,毕竟她刚拒绝了总编,而当时参与采访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宴辞猛地抬头:“你的采访稿呢?”
“不打算用。”林晚秋语气轻描淡写。
是不打算用,不是总编不让用。
谢宴辞听出她话中含义,眉头微微皱起。
“好不容易写出的采访稿,刚进报社就得来的刊登第一篇稿子的机会。”
“你舍得放弃吗?”
这些小委屈在登报面前,孰轻孰重?
林晚秋轻笑一声,神态恣意。
“什么叫放弃?是稿子为人服务,而不是人为稿子服务。”
“我高兴,这篇稿子就有意义,若是我不高兴,那么这篇稿子就是随笔。”
“我的随笔我自然可以存下来随时翻看,并不会丢弃。”
“难道只有登到报纸上的才叫意义,才叫不放弃?”
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怔在原地数秒,忽的笑了。
“随笔…呵呵,好一个随笔!”
这个林晚秋远比他想象中更难以琢磨。
每当他觉得他已经看清对方时,对方总能给他新的惊喜。
就像这次,本以为可以躲避稿子,又回到他的手中。
有趣,实在有趣。
他转身就走,再也没回头看林晚秋一眼。
……
林晚秋是拿着稿子走的。
到家后,她把稿子交到冬冬手里,认真解释。
“这次娘的采访稿不能登报,不过娘可以把稿子给你,你还可以拿着稿子去对照字典认字,可以吗?”
“呀,这就是娘写的稿子吗?娘写字好好看!”
冬冬捧着演讲稿,如获至宝。
孩童的世界比成人单纯很多。
不会因为这篇报道没有登报就区别对待,有心理落差。
在他心里爹娘就是最厉害的人,占据了他的全世界。
林晚秋见状松口气,回眸对上陆沉舟询问的目光。
在她耳边悄声问——
“赵铁没跟报社那边解释吗?”
“果然是你?看来他们没猜错,”林晚秋眼中带出笑意,“是你找来赵铁去打电话的?”
陆沉舟嗯了一声,犹豫地看向林晚秋。
想了想还是告知。
“我找赵铁的时候,好像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他。”
“找他干什么?”林晚秋跟着问。
“和我找他的理由一样,让他去向报社解释电话的事。”
陆沉舟凝着林晚秋的脸,紧盯着她的神情变化。
林晚秋没多想,神情自然地猜测:
“周大姐说报社人多,可能有人帮得上忙,我跟他们说过赵铁的名字。”
“可能是哪个同事层层关系间接找到了赵铁,恰好撞一起了。”
陆沉舟想的却没这么简单。
报社同事能帮忙,但想要短时间查到赵铁的消息,甚至直接追到火车站,绝对不是一般关系能做到的。
有这种关系,又肯花大力气找人的,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谢宴辞。
砰!
林晚秋撂挑子,报道版面缺稿子急需填充,谢宴辞挑灯夜战,在昏黄灯泡下写稿,忽然一个抬手不小心打饭桌边的搪瓷杯。
杯里的茶叶水流了一桌子,写到一半的稿子全被打湿了。
他长叹一声,感慨道:
“就不该帮林晚秋。”
早知道不管找不找人都要写稿,他直接写稿子不就行了?
要是用帮林晚秋找人的时间来写稿,他早就写好了,哪还用的着现在熬夜写。
更何况…林晚秋又不是没人帮。
哪用得着他滥好心?
谢宴辞摇摇头,整理好桌子后重新拿出一沓纸,再次动笔。
第87章 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夜里。
林晚秋才躺到炕上,就听陆沉舟开口道:
“我问过政治处,冯丽丽的处置结果这几天就能出来。”
林晚秋点点头,回眸看向陆沉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怎么了?”
陆沉舟:“像冯丽丽这种情况,一般会按规定当众做出检讨承认错误,以便讲清前因后果,恢复你的名誉。”
相比上次在报社内部的检讨,当众检讨的影响更广泛,几乎可以与上台批斗等肩相比。
不仅会受精神上的折磨,还会被人指指点点,更会有一些自诩正义的四处刁难,走到哪里都受到白眼,被人扔臭鸡蛋,写进档案里都是一生的污点。
很多人宁可被辞退离开,也不想上台接受这种审判。
林晚秋点点头:“涉及谣言诋毁,是该这样。”
陆沉舟安抚她几句,话音一转。
“等到她的处理结果出来,我们就去把结婚证补了,行吗?”
早就说好的事,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提。
林晚秋当然没有不应的。
另外…
“我想起来了,当初是我撕毁了结婚证。”
“对不起。”
她指尖无意识在男人胸口摩挲着,声音轻得像片飘落在深潭的叶。
陆沉舟搭在林晚秋腰上的大手,猛地一紧。
那时林晚秋有多厌恶结婚证,他全看在眼里,对方这次能答应他去办结婚证已经很让他意外了,没想到还能主动提及当时。
他喉头无声滚动数次,抿了抿唇,默了一瞬才开口。
“都过去了。”
林晚秋歉意地贴在他胸口,侧仰着头看他。
“这次去办结婚证的时候,咱们买个小柜子回来,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一起,这样也能避免遗失损坏。”
结婚证…是她眼中重要的东西吗?
陆沉舟垂眸凝着女子明亮的眸子。
那里面跳动的火光将他心底的不安灼烧殆尽。
曾经撕碎的不仅是结婚证,更是他深埋多年的期待,亦是他面对未来的期许。
而此刻这份郑重的提议像一把钥匙,时隔多年终于插进他封闭后锈迹斑斑的心锁。
“家里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你那里,你想买就买,我跟着去抬回来。”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掌心贴着她后腰,肌肤相贴,二人的温度不加遮挡地交融在一起,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最重要的东西,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此刻就在他怀里。
她长着腿,想跑就能跑,锁是锁不住的。
可当她发顶的茉莉香混着体温缠绕上来时,他忽然生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林晚秋不会跑。
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
“我中了阶级名利思想的毒,用不正当手段打压林晚秋同志,借用电话员的岗位便利,污蔑有群众检举林晚秋的标题有不当之处,实则全是胡编乱造…”
面对一排排坐在下面的军官,以及一些有过一面之缘的军属,甚至还有食堂和供销社的同志。
冯丽丽低着头,一个一个字地做检讨。
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尤其是在她念检讨稿时,下面还有几个长舌妇在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