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几乎点名的一长串人名单,对上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冯丽丽汗流浃背。
能进报社的人大都不简单。
哪怕她是从省城来的,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还是这么一群人,不好得罪。
好在这时小陈站了出来。
“是我,冯同志说的是我。”
“之前我跟她开了个玩笑,结果她也跟我开这种玩笑说我,并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一位。”
“真是抱歉,以后我们一定多加注意,不能在大家面前闹这种误会。”
冯丽丽不甘心,可也只能暂时顺着小陈的话应下来。
大家不是傻子,知道小陈只是打圆场。
念在小陈的份上没追究,一个两个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而冯丽丽愤愤不平,用钢笔对着新发出不久的报纸上,关于林晚秋宣传急救那一页的版面不停地戳戳戳,戳的一个洞一个洞的。
看向她旁边两个离得近,目前惊诧地看着她举动的同志。
一时没忍住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等着瞧吧,就这么一个不正经的标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举报!”
与此同时。
某个地方回家探亲的战士经过长时间的火车硬座,再加上转大巴以及拖拉机、驴车等,刚到村里。
“铁蛋,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回来的路上累不累?”
听着自家小名,铁蛋第一次点头点的有点敷衍,心中惦记着另一件更有吸引力的事,跟邻居没有多说几句话。
一到家里,他就迫不及待拿出一份在衣兜里藏得好好的报纸。
在部队看过这张报纸上的某个标题以后,他就心痒难耐。
奈何还要赶火车没时间看,而火车和大巴上鱼龙混杂,担心泄露报纸上的一些东西,不方便拿出部队的内部报纸来看,所以一直忍到家里才能拿出报纸。
跟家里人说过话,他躲进屋里率先翻到那一页。
一则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惊!女同志竟在河边做这种事,围观者集体吓傻》
就是这个!
他眼前一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报道的内容与标题严重不符,不能说不符,起码没有标题看起来这么让人觉得有歧义,看到就想要一探究竟。
但里面的内容写的生动,并不乏善可陈,虽是教育意义的文章,教导众人如何进行急救,不过却没有带着说教意味,能让人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里面不论是措辞还是解说,都写的通俗易懂,哪怕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知识的人,都能跟着里面讲述的方法完成急救动作。
他按部就班地看下去,那些急救知识就像刻在脑海中一样清晰。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急呼。
“不好了!狗柱子落水了!”
狗柱子!
铁蛋最小的侄子的小名,就是叫狗柱子。
顾不得细想其他,他几乎是跟着其他人的指引向河边狂奔。
远远地就看到很多村里人围在河边。
他大哥顾不上冬天的冰冷,正着急地光着脚倒背狗柱子,在河边来回奔跑。
而狗柱子已然没了声息,双眼紧闭,全身就像瘫软一样毫无动静,没有一点力气,腹部高高鼓起,半张开的嘴里还隐约可见河中污泥、腐烂的水草等等。
看到此情此景。
铁蛋几乎是瞬间就想到刚看过的报道。
里面的急救知识还历历在目。
文章里写的,当初落水的人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是按急救法救下来的,安全如初,另一个是用传统倒背法救下的,但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倒背法。
而是那个溺水者本身就溺水程度较轻。
更何况对方之后便因肺部感染高烧,导致终身性受损。
一句报纸上的话瞬间闯入脑海。
‘醒醒吧,倒背式控水救溺水者,狗都不干!’
想到这里。
铁蛋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
“住手!把狗柱子交给我!”
他扒开人群,从大哥手里索要狗柱子。
“快,别耽误时间,我能救狗柱子!”
大哥是个老实人,大了铁蛋十来岁,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平日最信任的就是在外面部队走南闯过北,在他眼中最见多识广的弟弟。
闻言没有多问,直接将狗柱子递给他。
话中带着哭腔。
“铁蛋,狗柱子看起来不行了,怎么办?”
“先别说话,四周散开一点,不要围太紧。”
铁蛋严格按照报道中的方法一步步吩咐。
大哥也强忍悲痛老实听从。
面对危急时刻,铁蛋大脑和身体的运转都达到极致,超常发挥下几乎没尝试几下就掌握住急救的方法。
接着按照急救法进行急救。
清理口中污泥水草。
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按压…
循环往复。
极度紧张中,铁蛋察觉不到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哇地一声,狗柱子喷出一大口水,蓦地睁开眼。
第71章 要林晚秋一起去
“大家看,狗柱子醒了!”
“我的老天爷啊,狗柱子真的醒了!”
“铁蛋把狗柱子给亲醒了!”
周围人见状高兴不已,一个个惊呼起来。
大哥同样激动,抱住狗柱子不撒手。
在众人的簇拥下,家里人惊魂未定地回了家。
刚到家大哥的腿就软下来,差点保不住怀里的狗柱子,瘫坐在椅子上喘气。
“铁蛋,还好有你在,去过部队的人就是不一样。”
铁蛋环顾一家人,去屋里拿出那张报纸,指着上面的字告诉大家。
“不,不是我。”
“真要感谢就该感谢林晚秋同志,是她先用了溺水急救方法,并且还把这个方法在报纸上详细教给大家。”
“要不是我刚好看到这个方法,可能狗柱子就…”
铁蛋一阵阵后怕,后面的话说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去年夏天就是这样,村里有一老一小掉进河里面,虽然有人发现把人救了上来,但是因为耽误时间太久,祖孙两个只有老人被救回来,而他带着的孙子却再也醒不过来。
事后老人羞愧难当,当天晚上就喝药走了。
不只去年,因为村子临近河边,哪怕村里年年都会向大家宣传在河边要注意安全,但溺水的事情仍然常有发生。
有时人能救回来,可很多时候发现时已然晚了,大家救都救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无力挽救。
念及过往那一幕幕,铁蛋在心中忽然产生一个并不清晰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村长带着几个人找上门。
一上门就问:“铁蛋,你救狗柱子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方法?如果这个方法不涉及你们那里要保密的事情的话,能把这个办法教给我们村里人吗?”
铁蛋抬眼看去,对上一张满脸焦虑的苍老面容。
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去年淹死的孩子,正是村长最疼爱的小外孙。
外孙离世,婆婆喝药,短短时间内村长的闺女一连经历两场丧事,自此以后变得精神恍惚,现在还养在家里。
也是因此他们村里对于溺水的宣传力度最大。
如今狗柱子刚被救回来,村长就闻讯赶来,看来果然是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铁蛋握着报纸百感交集。
“我可以教,不过这个急救方法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村长感激追问:“是哪位同志?”
“林晚秋,”铁蛋郑重其事道,“事实上她的事迹被登到了先进报上,要不然我也看不到,更学不会这个方法。”
村长默默在心里记住这个名字,表情严肃。
“是个好同志,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他这话提醒了大哥。
一向老实本分,某些时候显得没多少主见的大哥,第一次站出来坚决地表示。
“铁蛋,你有报社的电话吗?”
“俺想用村里的电话给报社打个感谢电话,感谢林晚秋同志,以及写这个文章的记者们,要不是他们,俺就再也见不到狗柱子了。”
铁蛋没有先进报报社的电话。
但他毕竟是部队里面的,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有机会转线联系到那里。
他重重点头,肯定了大哥的想法。
“对,该打电话感谢!”
……
“阿嚏!”
林晚秋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有离得近的同志看来一眼,打趣她。
“一想二骂,这是家里有人想了吧?”
很普通的话,林晚秋却回想起昨晚的情景,脸上不自觉挂起一抹笑。
但她没往下接,只道:“昨晚下过雪,可能是来时路上受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