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身沾了晦气,得用新雪搓洗七七四十九遍才能驱邪!”
话落,她一把扯开冬冬的衣领,将其丢在无人踏足过的雪堆里,抓起一大捧雪在冬冬稚嫩的皮肤上搓揉,边搓边念。
“三九雪,腊月冰,封你喉咙冻你心,扒你皮来抽你筋…”
冰冷的雪落在身上,冬冬脸被埋进雪地里,冻得发青。
冷冽刺骨。
他拼尽全力抬头,张嘴死死咬在李来娣手上,声嘶力竭反驳。
“娘没有偷汉子,不许你乱说!”
李来娣疼得反手拍了冬冬一掌,撕拉一声撕开冬冬的新棉袄,用雪搓洗他裸露的身体。
“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帮她说话,你是陆家的人,我才是你的奶奶。”
“怪不得王婆说你中邪,我看四十九遍不够,得搓九九八十一遍才行!”
“娘不会不要我!”
五岁的孩子哪能争得过大人的力气。
冬冬的反驳声被埋进雪里。
他望着茫茫大雪,以及身前被逐渐被雪掩盖,看不出踪迹的脚印,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娘,你在哪里?
冬冬好想你…
不远处,林晚秋听到空荡雪地中,隐约传来的啜泣声,不由想起冬冬。
她搂紧怀里的布包。
冬冬有点感冒。
布包里是路上找村里人换的鸡蛋和红糖。
天要黑了,林晚秋打算明天等雪小一点就走,到镇卫生院给冬冬拿点药路上吃,今晚先喝红糖姜水和鸡蛋缓一缓。
两世为人,第一次有血脉相连的孩子。
想到乖巧的冬冬,林晚秋心头一柔,再次加快脚步。
刚到家门口附近。
林晚秋就看到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冬冬几乎赤裸着,被按住后脖颈埋在雪里,李来娣正攥着大把的雪往他身上搓。
冬冬裸露的青紫皮肤上全是雪碴子搓出的划痕,部分地方泛着血痕。
而冬冬却仿佛麻木了一般,只是看着她,脸上迸发出喜悦。
“娘,你回来了…”
林晚秋大脑嗡嗡作响。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一把抡起门口的铁锹砸向李来娣后腰。
“放开冬冬!”
李来娣头皮发麻,连忙闪躲,但还是被重重拍到右肩,手臂当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反击,却在对上林晚秋骇人的双眸,以及手里锋利的铁锹时怂了。
任由林晚秋抱起冬冬,解开棉袄扣子,将冬冬裹在自己的棉袄中。
做完这些,林晚秋再次看向李来娣。
“给我滚!”
“这是陆家,你是我陆家的人,凭什么让我滚?再说,王婆说冬冬是中邪,必须要用新雪搓四十九遍,不然晦气不除,连累家里人怎么办?”
李来娣不服气。
林晚秋也不废话,扬起铁锹就是拍。
“封建迷信,你也不怕被上台批斗?”
眼见铁锹迎面而来,李来娣拔腿就跑,一脚没踩稳重重滑倒在地。
“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她气急败坏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
怀里的冬冬身体冰凉,暖了半晌都没暖过来,林晚秋不知他被折磨多久,没心思浪费时间跟李来娣斗。
她进门反锁大门,烧热火炕,脱了冬冬身上被撕成破烂,浸湿后被冻硬的棉袄,换上干净的秋衣秋裤,盖好被子让他躺在上面。
这个期间,冬冬一直很安静,眼睛直直盯着林晚秋,生怕她离开一样。
“奶奶说你不要我了,我就知道她在骗我。”
“娘说过,冬冬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怎么会不要冬冬呢?”
林晚秋听得眼底发酸。
书中所写,原配为了更好地和赵方明在一起,对冬冬嫌恶至极,故意不要冬冬。
可她过去哪怕没有恢复记忆,对冬冬也很好,就算不要赵方明,也从没想过不要冬冬。
看着冬冬喝下红糖鸡蛋水,她躺下抱住冬冬,用身体温暖他。
“对,冬冬真聪明。”
“娘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冬冬。”
冬冬:“哪怕离婚?”
他和爹接触很少,印象不深刻,只想跟着娘。
“不离婚,”林晚秋温柔地看着冬冬,“娘带你去找你爹好吗?”
恢复意识起,她就想到书中剧情,陆沉舟身为男主日后前途无量。
冬冬身为他的儿子,该争的要争,当然是跟在身边更好培养感情。
从打破剧情开始,杜绝后娘补位,改变她们母子二人的书中命运。
冬冬怔了一下。
不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让林晚秋的转变这么大。
但他很高兴。
“只要和娘在一起,我去哪里都行。”
冬冬眼睛又大又圆,小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
声音软软的。
林晚秋简直要被萌化了,捏捏冬冬的脸。
“你在被窝里别出来,娘去做点事。”
结婚六年,陆沉舟每月往家里寄钱,说的是给林晚秋和冬冬的,实际上大半被李来娣捏在手里。
而林晚秋自己省吃俭用,除了给冬冬花销,余下的几乎都给了赵方明和林春娇母女。
既然要离开,自然要算一算账。
林晚秋翻箱倒柜,在李来娣屋里房梁上,翻到三千三百五十六块七毛五分钱,以及各类粮票肉票等等。
陆沉舟两年前才升任团长,津贴涨到96块钱一个月,先前并没有这么多,看来他这几年没少往家里寄钱。
收好钱和票,林晚秋没闲着,给冬冬掖了掖被角,便去院里搓雪。
雪被团起来,搓成尖利的锥形。
林晚秋找来木梯将雪锥摆满四周墙头,每个上面再浇上凉水,没多久这些雪锥便成了冰锥。
她在门口如法炮制浇水,雪面结冻,冻成冰的地面异常光滑,还有…
做完这些,林晚秋回屋洗漱活动,等身上的寒气下去,才躺炕上抱紧熟睡的冬冬。
李来娣这人极其迷信,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在雪里冻了许久,今晚对冬冬的身体至关重要,她不想被人打扰。
另一边。
李来娣一身狼狈,撞见林春娇。
对方关心地询问,李来娣说出前因后果。
“你介绍的王婆真神,什么都料到了。”
“就是林晚秋这个丧门星不干人事,我看她是想害死我们陆家!”
“不如问问王婆?”林春娇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为李来娣出主意,“驱邪仪式被打断,万一出什么问题…”
“还好有你提醒我,都是一家人,林晚秋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李来娣感激地点头,急匆匆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林春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夜色渐深,村里所有人家都睡去后。
李来娣摸黑来到陆家大门口。
第3章 用光拿光
“王婆说了,邪祟入体,不能再等,必须把门撞开,让她们母子俩全都埋雪里一晚上才能驱邪。”
憋着一股气,李来娣向大门冲过去。
啪叽!
离大门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她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脸朝地摔的,嘴角都磕破了,看起来特滑稽。
李来娣这才发现,门口附近的地面不知何时结了冰。
厚厚的一层,中间还是个坑,光滑到跑都跑不过去。
李来娣进不去门,着急之下看到四周的矮墙,灵光一动走过去。
“啊啊啊!!我的手!!”
夜深人静,一道凄厉的惨叫隐约响起,被淹没在茫茫大雪之中。
“娘…我好像听见奶奶的声音?”
冬冬迷迷糊糊醒来。
林晚秋拍拍他的背,顺手捂住他的耳朵,挡住王来娣之后的咒骂声。
“做噩梦了吧?”
“没关系,娘在这里,你安心睡。”
冬冬无意识地,向林晚秋的方向靠了靠,小奶音丧丧的。
“娘,你给我做的新衣服,被奶奶撕碎了。”
“喜欢?”
“喜欢!娘做的我都喜欢。”
“乖,睡了,喜欢我再给你做。”
许久,黑夜中再次响起声音。
“不用做,我还有旧衣服穿。”
“不是喜欢新衣服?”
“不喜欢了,我喜欢穿旧衣服。”
冬冬的声音越来越弱,再也撑不住困意睡过去,迷蒙中还传出呓语。
“不想娘太辛苦…”
林晚秋看着冬冬稚嫩的脸,目光柔下来。
外面李来娣还在骂。
“杀千刀的,你是真想毁了陆家!”
“呸!躲得了一晚上,我不信你能一直躲,你等我明天带人过来!”
直到骂声远去,她翻身下炕,来到一处墙角。
这里的墙头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一块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