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的布条隔绝了所有光线,却让触觉愈发清晰。他的唇滚烫,呼吸灼热,所过之处,像燃起细碎的星火,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口。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别……”苏远澄欲出言阻拦,却又在一片舒适中,慢慢消了声。
“阿橙……”他含糊地喊着她。
旅人做足了汲取前的仪式,可泉眼太久未得水润,旅人吻过绿洲的每一处土地,耐心安抚着大地的每一丝颤动,直至水涌潺潺,才完完全全拥有这一方甘泉。
一滴泪从屈邵眼角滑落。
“阿橙、阿橙……”他不知疲倦地喊着她的名字。
“嗯,封胥……”苏远澄低低回应,声音刚溢出,便被激动的他撞得支离破碎。
*
虽然并未折腾多久,苏远澄还是起晚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散落的布料上,带着几分暧昧的余温。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细密的红痕,浑身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与一丝淡淡的酸痛。
身侧空空的,那人子时便已离去。
纱帐内却尽是他的气息。
苏远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唤来了暖冬。
“熬一碗避子汤来。”
暖冬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也不敢多问,只低声应是。
她方离开,门外又传来轻叩声,兰翠抱着个竹编的小笼子走了进来。
笼门打开,一只雪白的兔子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还未等她发问, 兰翠便回禀道:“夫人,这是方才江大人送来的,说是……将军吩咐给夫人解闷的, 您若喜欢便养着玩。”
屈邵送的……
苏远澄猛然抬眼。
就凭自己昨夜的一句话, 他便察觉到自己收到的不是兔子灯, 而是一只小兔子吗?
他敏锐至此,自己异世之人的身份, 会不会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他窥破呢?
苏远澄望着竹笼,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笼里的小兔子似乎极为好动,爪子扒着笼门抓挠个不停, 白绒毛被蹭得有些凌乱, 红眼睛滴溜溜转,还时不时发出细碎的 “咕咕” 声。
兰翠小心地拨开笼门的小栓。门刚开了一条缝,那团雪白便如离弦之箭般“嗖”地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兰翠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低呼一声“哎呀!”
小家伙踩着圆凳落地后, 先是灵巧地跳上旁边的紫檀桌案, 碰倒了一支未盖严的笔搁,随即轻盈跃下, 一头扎进了墙边的雕花多宝阁底下, 借着桌椅帷幔的遮蔽, 左冲右突,好不欢腾。兰翠领着几个小丫鬟,蹲在地上围追堵截,费了好大劲才在桌下按住它。
她小心翼翼地将兔子抱起来,递到苏远澄面前, 额角还沾着点薄汗:“夫人可要细细瞧瞧?这小东西忒皮了。”
苏远澄回过神,牵了牵嘴角,伸出手,示意她将兔子交给自己。
直到乱动的小东西离开双手,兰翠才悄悄舒了口气,心中暗忖道:早知让暖冬来了,这种毛茸茸的小玩意儿她定然对付得来。
苏远澄低下头,那小兔子竟神奇地在她怀里停止了挣扎,她的指尖触上蓬松柔软的绒毛,温热的触感当即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小家伙倒也不怕生,在她臂弯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巧地蜷缩起来,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红玛瑙似的眼睛眨了眨,竟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模样憨态可掬,全然不似方才那般顽劣。
苏远澄微微一笑,轻轻摩挲着兔耳,动作不自觉地放柔,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
爸爸送给自己的那只兔子,也是通身雪白,唯有耳后有一撮灰毛,跟这只简直一模一样。直到她出事,小灰白都还好好的养在家里。
现在,它也到这个世界来陪她了吗?
是看出她快要撑不下去了吗?
苏远澄抱着兔子,手下意识收紧了些,小家伙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发出温柔的 “咕咕” 声,像在无声地安抚。
“可真神了!”旁边一个圆脸小丫鬟看得惊奇,忍不住笑道,“方才还跟个小炮仗似的,到了夫人怀里,怎就乖得像换了只兔子?”
其余丫鬟也纷纷笑着附和:“夫人这般神仙似的人物,谁见了不亲近欢喜?何况是这小灵物呢。”
“你们几个,倒是打趣起我来了。”苏远澄佯装板起脸,语气里却并无责怪之意。
“夫人饶命,奴婢们不敢了!”几个丫头笑嘻嘻地告饶,室内一时盈满轻快的氛围。
“说什么呢,这般热闹?”暖冬恰在此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黑漆小托盘,见状笑问道。她的目光随即被苏远澄怀中的雪团吸引,“哎呀,好可爱的小兔子!”
见她来了,苏远澄轻轻一笑,将怀中小兔轻轻递给离得最近的小丫鬟,温声吩咐:“带它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仔细别跑丢了,你们暖冬姐姐可还没抱上了。”
小丫头们早就眼馋,闻言欢喜地应下,小心翼翼地簇拥着那团雪白,叽叽喳喳地退了出去。
待室内重归安静,暖冬才将托盘放在苏远澄手边的矮几上,托盘中央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热气袅袅,带着浓稠的药味。
苏远澄没有犹豫,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当即在舌尖蔓延。
侍立一旁的兰翠,在闻到那熟悉药味时,脸色倏地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空了的药碗,又飞快地瞥了神色如常的苏远澄一眼。
待暖冬去倒药渣时,兰翠悄悄追了上去,在廊下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熬了避子汤?你忘了,将军先前可是暗示了,夫人迟早是这府里正经的主母。”
兰翠一脸担忧,这要是让将军知道了,这小丫头的小命又不保了。
暖冬叹了口气:“好姐姐,这是姑娘亲口吩咐的,将军先前还说过,一切以姑娘的意愿为先呢。”
闻言,兰翠蹙起眉,忍不住问道:“你跟着夫人久,你说说,夫人对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将军待她这般好,掏心掏肺的,她怎么就……”
“我年纪小,我可不懂。”暖冬瞧了兰翠一眼,推脱道。
她嘴上这般说,心底却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一小丫鬟拿着一封精致的洒金花笺,快步从回廊那头走来,见到二人便停下脚步,笑着福了福身:“暖冬姐姐,兰翠姐姐。”
“这是去做什么呢?”暖冬恢复常态,笑问道。
“回暖冬姐姐,门房那递了帖子来,我拿去给夫人过过眼。”
“给我吧,我正好要过去。”兰翠在一旁出声道。
她接过花笺,欲言又止地望了暖冬一眼,转身回了房。
苏远澄接过兰翠呈上的帖子,展开一看,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正是周夫人,说是得了名酒夷白,特备小宴,邀她过府一叙。
夷白酒。
苏远澄眸光微凝。她没记错的话,前几日的宴席上,周夫人那位表妹江雁,最喜欢的便是这夷白。
这邀帖,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合上帖子,对兰翠道:“去回个帖,就说我定准时赴约。”
略一停顿后,她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兔子,暂且放在偏院养着吧。”
“……是。”
兰翠眼神闪烁,望着她淡漠的神情,那句夫人可是不喜欢将军送的兔子,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
四日后,知府府邸。
苏远澄在周府仆婢的引路下往内院走去,兰翠紧随其后。
方拐过一道月洞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一声惊呼,一个穿青布袄裙的小丫头冷不丁撞了上来,她手中茶盘 “哐当” 一声落地,温热的茶水大半泼在了兰翠的裙裾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所幸冬日穿得厚,兰翠并未被烫到。
“哎呀!”小丫头吓得脸色惨白,“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您恕罪!是奴婢走路太急,没瞧清路!”
兰翠看着自己湿透黏在腿上的裙摆,眉头蹙起,但她向来看不得小姑娘的眼泪,到底心软了。
“无妨,你起来吧,未伤到我家夫人便好。”
那小丫头却仍跪在原地,一脸哀戚:“我那院子里有备用的干净衣裳,姐姐随我去换换吧,不然被管事姑姑瞧见了,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兰翠低头看了看自己半身的狼狈,又抬眼望向苏远澄,目色满是犹豫。
“去换换吧,快些回来便是。”苏远澄淡淡道。
见兰翠仍站在原地,她又笑道:“知府大人与将军相交甚笃,我在这,能出什么事呢?”
兰翠想了想,确是如此。周知府也算是将军手下的人,断然不可能加害夫人,或是助夫人逃跑。
她点了点头,叮嘱道:“夫人稍候,奴婢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