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6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终于结束了交谈。

  见屈邵已起身,苏远澄深吸一口气,将一锦囊塞到侍立一旁的嬷嬷手中,含笑道:“若殿下有心走前人之路,便可将其打开。”

  嬷嬷不明所以,蹙眉正要发问,苏远澄却已退回原地。而屈邵此时已至二人之间,示意苏远澄随他离开。

  他虽神色冷淡,却眉梢带喜,想必已说服了这个恩宠无双却无实权的长公主。

  苏远澄脚下平稳,指尖却已掐入掌心,她笃定嬷嬷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屈邵,但不可避免地紧张。

  宫中出来的人,比常人多上好几个心眼,未确定她真实来意之前,嬷嬷只会按兵不动,以求多个可用之人。

  *

  三日之后。

  一份春闱考题的抄本在权贵举子中悄然流传,直至一场酒宴上,有名锦衣举子酩酊大醉,同一寒门学子起了争执,盛怒之下,脱口而出他早已知晓春闱试题,讥讽寒门鄙民不过是他金榜题名的垫脚石罢了。

  事发酒楼恰是学子们云集论道之地,因而不过半天,消息便沸沸扬扬传遍了京都。

  一考官听闻此事,惊觉这试题正是自己所拟,将用于不日后的春闱大考。

  此言一出,在京的学子皆群情激愤,闹上府衙。贡院不得不紧急彻查,抓捕多名疑似获题的举子,审问了所有接触过试题之人,种种线索汇集,竟皆指向了四皇子府。

  无人知晓的是,那名大醉的举子在厢房卸下假面,换下华服,神色清明地进了吕府。

  铁证如山,四皇子不得不承认无意中泄露了考题,自请除职,女帝将其传入宫中,痛斥一顿,随即着吕相代之。

  风雨未歇,波澜再起。

  次日,屈邵呈上一纸供证,直言朱闵死前已招供,并不识得李承恩、左丘致等人,其用于买官的金银皆出自四皇子,而得了官入仕的南院学子,更是暗中入了四皇子麾下。

  有科举泄题案在前,民众皆深信不疑,一片哗然,举子们更是口诛笔伐。

  兹事体大,一时民愤如山,要求严惩四皇子的声浪此起彼伏。

  在长公主的劝说下,女帝无奈将四皇子禁足府内,下旨命刑部并大理寺、御史台三堂受事,彻查卫邑买官、梓州卖国、京城结党三案,势要查处幕后黑手,还四皇子清白。

  而此时,多日不曾歇息的苏远澄,被屈邵不容分说地抱上了出城散心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橙夸他捏得舒服。

  之后的勺,总爱借捏肩之名,行不轨之事。

  第49章

  冬日的城外, 寒云低垂,人影稀疏,天地一片清寂。

  马车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 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将军府的马车十分宽大, 甚至能内置一壁炉, 烧着暖融融的炭。可苏远澄还是被屈邵裹上厚厚的素色狐裘大氅,她的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毛领里, 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清眸。

  一下轻微的颠簸后,马车倏地拐出道路,驶入一片低矮的林子。

  苏远澄掀开车帘,就见枯枝密集, 打在车壁。正疑心屈邵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眼前的视线却霎时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雾凇沆砀的静湖,被绵延的群山裹于腹腔,宁泰祥和。薄薄的冰面三三两两浮于湖上, 时不时一个撞击,荡开层层不规则的水波。远岸一片凝霜玉树, 枝头挂着大大小小的雪团, 风一过,便簌簌落下, 美得宛如神女的裙裾降临人间。

  下了车, 视野更是开阔, 满眼只余素裹银装。

  苏远澄怔立原地,望着皑皑白雪,许久挪不动脚步,连日埋首案牍的积劳,亦在这天地旷然中渐渐消散。

  真可谓,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屈邵执起她的手,绕着湖行数十步,登上一只早已备好的乌篷船。舟子摇橹,碎冰在船桨所到之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屈邵坐到苏远澄身侧,见她睫毛上沾了点篷外飞入的碎雪,便伸手替她拂去。

  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脸颊,他不禁拧眉问道:“很冷吗?前方便到了。”

  苏远澄摇了摇头,饶有兴味地将手伸出篷外,接住一片片缓缓落下的雪花,又飞快地将手举到唇边,轻吹一口气,在船舱内下了一场雪。

  而后转过头,朝屈邵灿然一笑。

  那样清倔的一个人,怎么玩起来,却好似孩童。

  屈邵无奈地拉过她冰凉的手,放在暖手炉上,自己的手则覆住她的手背,为她快些升温,生怕她散心不成,反着了风寒。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苏远澄低下眉,眼睛思索似的眨了眨,最终也未将双手抽回。

  船行至湖心,一座朱红亭台巍然而立,在寒冰厚雪之下,仍别具风情。

  登亭时,侍从们早已铺好厚厚的毡毯,石桌下也燃着一盆热炭,驱走寒凉,让他们触碰时不至于被冻到。

  桌上则摆着两只白瓷杯,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油润的酱鸭锃亮、去皮的醉虾鲜嫩,花生则裹着糖霜,香中带甜。

  一旁的烧酒炉正沸,屈邵执起壶,斟了一杯酒推至苏远澄跟前:“暖暖身子罢。”

  苏远澄微微颔首,接过酒杯,浅浅一啜,酒香醇厚,温热甘甜,只一小口,便从喉间暖到胸腹。

  她满足地勾起唇角。

  见她目露愉悦,屈邵也带起笑,又为她夹了几筷菜,添了几杯酒,苏远澄自是来者不拒,她酒量好,不怕被他灌醉。

  美酒佳肴盛景,好不惬意。

  苏远澄对着远山,晃着杯盏,杯中酒液与湖中静水渐渐映为一体,她仿佛也融入进这片无垠雪景中。冷得萧瑟,静得怅然。

  张岱的那场雪,下了百年。

  而如今的自己,何尝不是那朵积满雪的云。

  飘摇无依,负沉冷然。

  一滴清泪自眼角潸然而下。

  “怎么哭了呢?”屈邵双眉紧蹙,欲要起身。

  苏远澄避开他询问的眼神,只笑着摆摆首,默然地远眺。

  屈邵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追问,只替她斟了半杯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远澄出神良久,在寒风的灌入下才渐渐清醒。

  她深深地做了几个吐纳。侧过头时,正见屈邵支着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苏远澄疑惑回视:“你不喝吗?”

  “阿橙,”屈邵伸手替她拭去眼角一点残余的泪,眉目带情,声音低柔道,“我喝不醉,你忘了?”

  苏远澄也想起了前两次以为将他灌醉了的糗事,不忿地问道:“你是酒量好,还是喝多少都不会有醉意?”

  “后者,”屈邵慢条斯理地起身,踱到她身后,双手虚虚将人环住,在她耳边低声倾诉道,“将士们下了战场,总要去酒肆释放缓解,可我自小喝不醉,便只能靠着诵经念佛,压一压心里的戾气。”

  难怪他身上总有檀香。

  苏远澄敷衍地点点头,神色未变。

  屈邵则边念着,边凝神往她眼底望去,却并未找到一丝心疼之意。

  他不禁暗叹一声,他的阿橙可真是铁石心肠。

  不过她没讥讽自己,也算是她心软的兆头了吧。

  二人拥着赏景,风雪渐停,湖面起了氤氲雾霭,天地间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声,与彼此的心跳声。

  午时将至,马车缓缓停在了城郊静寂的寺庙前。

  天清寺依山而建,红墙黛瓦被厚厚白雪所覆盖,更显古朴肃穆。寺庙不大,却是大昭出了名的灵验,香火曾一度鼎盛到半座山都挤不下,住持便以清修为由,谢绝了多数香客,而今唯有些许位高权重者得以偶尔入寺。

  “带你去个地方。”

  用过素斋,屈邵牵起苏远澄,一路穿过前殿,绕过香炉,来到一处偏殿。

  内里供奉着诸多牌位,其中不乏大昭史册有名的勋贵能臣。案上燃着一排排精心供奉的长明灯,映得殿内一片暖融。

  苏远澄压下心底的疑惑,随着屈邵一圈圈走过这些受着香火祝福的牌位。

  直到来到一个崭新的牌位前,她才猛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屈邵。

  只见那牌位上,“赵盼第”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她,”屈邵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她的死令人惋惜,阿橙。可你也不能因着故人之逝,损耗了自己的身子,那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他轻轻抚过苏远澄的发顶,心疼地看着女子眼下的层层青黑。

  苏远澄的心猛然一跳,微微启唇却不知说些什么,便又被屈邵领到一张案桌前。

  桌上,是一方烛台、一叠黄纸和一盏未点亮的长明灯。

  屈邵轻轻将墨研开,把蘸了墨的狼毫笔递到苏远澄手中。

  “阿橙若想,可将心中所念写于疏文之上,在灯前焚化,便可上达天听。”

  苏远澄环视着他的周全准备,已不知该作何反应,只颤颤地接过笔,目光落在纸上,笔尖悬停片刻,方才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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