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书房,屈邵的眸光闪了闪。苏远澄哪能看不出他想起的是什么桃色之事,当即羞恼交加,直接提裙便走。
屈邵挑了挑眉,他还没说呢,这小祖宗,真是恃宠而骄,脾气见长啊。
罢了罢了,横竖他房内只她一个,娇就娇些吧,碍不着甚么人。
遂缓步跟上。
苏远澄步子小而慢,屈邵两大步便能越过她去,可他偏要缀在她后头,享受将她整个人收入眼底的感觉。
莫名满足。
苏远澄每日都要往书房来,因而底下人一直将房内的火炉烧得旺旺的。
她褪下厚重的外袄,素手挽袖,执笔行书。
屈邵踱步至她身侧,垂眼端详,她的字比襄镇时好上太多了,起码站得住脚,不再是狗爬的了。只是笔锋与转折处仍欠火候,有形而无骨。
他心情颇佳,便指点起她的运笔。
“此处手要稳”、“转腕”、“莫要按那么重”、“提”……
末了,他还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光洁的细长竹棍,冰凉的顶端点在她的手腕、手背、指节,酥痒难耐,烦人得很。
但苏远澄不得不承认,屈邵确是个不错的老师,在他的纠正下,自己笔下的字渐显风骨,只是也愈发有他的味道了。
从前临摹他的字,苏远澄向来只学形,刻意不去仿那飘逸的神,走自己严谨工整的路数。
而今二者相融,反倒生出莫名的肃穆大气之感。
苏远澄似有所悟,落笔愈加认真从容了。
待月色漫天,她才搁下笔,抬眼便见屈邵点了一盏烛灯,闲散地倚在一旁,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见她终于歇了,屈邵含笑道:“累了?过来,替你揉揉。”
他拉着人坐下,掌心覆上那截凝脂皓腕,力道均匀。只是揉着揉着,眼神就变了。
他竟还不够吗?
苏远澄眸色暗了暗,方才折腾得那般厉害,都不见小腹有坠痛之感,想来这孩子还算坚强,她也不忍再去做伤害孩子的助推之事了。
遂软了声央求道:“大人,我身子受不住……”
说着,细手顺着他的衣襟下滑,主动握上灼热。
书房的烛火在微风轻拂下明明灭灭地摇曳,时不时掠过出男人情动时沁出的薄汗,和那声喟叹:
“阿橙……”
作者有话说:
勺:好饭,爱吃。
橙:好酸,揉得很好,下次别揉了。
第38章
屈邵最后还是没能向赵赓彦炫耀上苏远澄为他做的冬衣。
是夜, 卫邑大狱突起暴乱,一队黑衣人放出了众多嫌犯,意欲趁乱劫走朱闵, 却未料到屈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他们来。
这群人救人不成, 反被困于狱中。
陈戈领着屈家军一路打杀,渐渐控制住了局面, 将这行人逼至刑讯堂,从他们手里抢回了戴着镣铐的朱闵。
见形势不对,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咬下后齿的毒囊。
紧随而来的赵赓彦一把抓过一个动作慢了些的死士, 卸掉他的下颌, 神色阴沉地呵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死士见求死不成,眼神一狠,竟自断手腕, 挣脱赵赓彦的钳制,左手亮出匕首, 侧身疾闪, 就要去取朱闵性命。
他离得近,速度又太快, 陈戈不得已掷出飞刀直贯其后心。那死士倒地后, 仍不甘地挣扎着爬向朱闵, 眼神淬毒,被赶来的陈戈一刀了结。
非是他不留活口。死士就是哪怕濒死,都抱着必要时清除任务目标的心,保不齐会藏有什么致命的暗算手段。
黑衣人被杀的被杀,服毒的服毒, 乱斗之下,逃出的疑犯难免遭了误伤,白囚衣、夜行衣,尸身陈了一地。
赵赓彦板着脸将朱闵从墙角拉起,拖拽着扔到死士的尸体前,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上头的人都要杀你了,你还拿自己的命替他保守秘密?”
朱闵被死士死不瞑目的涣散瞳孔吓得连声大叫,他连滚带爬躲回墙角,涕泪横流,嘴里嘟嚷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戈适时扮起了白脸,蹲下掀起他的囚服,替他抹干净手上的血污,随后对赵赓彦道:“这么凶干嘛!都吓到我们朱堂长了。”
他又转头安抚道:“你别怕,这些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再来一波,我也照杀不误。不过刀剑无眼,你下次可一定要当心,别被误伤。”
他朝地上的疑犯尸体努了努嘴,笑容满是和煦的关怀。
朱闵面色复杂,别以为他不记得,刑讯时就眼前这个男人打自己打得最恨。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况且他装得也忒吓人了。
陈戈突然将长刀从死士身上拔出,朱闵被刀面闪过的寒光和血光吓得一哆嗦,瑟缩向后挪了挪。
他虚弱地抬头,望向俯视着他的赵赓彦,下定决心般开口:“我说,我说……但你们一定要护住我,我不想死……”
赵赓彦佯做慈悲地点点头。
朱闵嘴唇蠕动了两下,细声道:“是四皇子……”
虽在意料之中,赵赓彦仍是心下一震。
果真有皇家的手笔!
太子仙逝,女帝却至今未立储,那些皇子皇亲们合该按捺不住了。
他带着屈邵快步走出牢狱,面色肃然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妨趁他们刚折了一拨人,我们连夜启程入京。”
“叫上你们大人整军,我们城门会合。”
屈邵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哀声不绝的犯人们被陆续押上车,屈家军与大理寺官兵分列两侧,赶着囚车披星戴月,直奔京城。
因而翌日晨起,苏远澄便收到江何初递来的消息,道屈邵已连夜出城入京,半月后归来。
这半月时间,足够她做下完全准备了。
巧也不巧,李记的成衣在此时送到了。
暖冬前来请示道:“姑娘,李记的掌柜已在侧厅候着了,可要将人带来?”
“不必,我过去就是,省得整日闷在这房内。”苏远澄放下手中的杂记,起身披上狐裘大氅,忽地又转头看向暖冬, “我想吃蜜枣糕了,小厨房是不是来了个会做的师傅?”
“是,姑娘稍候,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做。”
苏远澄含笑道:“你可还记得我的口味?”
“当然,桂花味五仁馅!”暖冬骄傲地复述,见苏远澄颔首,方才雀跃地往小厨房去。
目送她走远,苏远澄当即从柜中取出备好的纸条,塞入荷包之中,又往里添了两块银锭,这才出门去了。
见暖冬并未跟着,兰翠便领着小丫鬟,随她往侧厅去。
这路上,兰翠跟在苏远澄身侧,却是一脸为难,几度欲言又止,一副纠结模样。
自那天撞见暖冬偷偷吃夫人咬过的果子后,她一直心存疑虑,直至前几日,无意中听得底下人在议论断袖,她方才顿悟,这暖冬怕不是个磨镜!
她观察了好几天,暖冬向来形影不离地跟着夫人,在夫人与主子的房事后还会流露出哀戚的神色,同时又对夫人推崇备至,对她的喜好更是了如指掌。这暖冬必是深深喜欢着夫人!
兰翠很想旁敲侧击告知夫人,却又不知如何启齿,禀告主子吧,暖冬被逐出府是一定的,保不成还会丢了小命。
念及暖冬平日对她还算得上好,她又狠不下这个心。
左右是自己的猜测罢。
还没等她思索出个究竟,侧厅已在前方。
掌柜的自是圆滑,早已候在门前迎接。
兰翠就更不好开口了。
“夫人安好。”掌柜满脸堆笑,朝苏远澄屈身一拜,随她入内。
侧厅中,成衣店的小厮早已一字排开,展示做好的衣物。
“您瞧这几身,皆是我家绣娘连夜赶工出来的,可针脚料子,却是一等一的好!”
苏远澄将暖手炉递给身后的小丫鬟,上前细细看了起来。
她眼神落到哪里,掌柜便殷勤地介绍哪套。
苏远澄目露满意,当即吩咐:“都收了吧。”
她发下话,小丫鬟们自是鱼贯上前接过衣裳。
苏远澄示意兰翠结尾金。
兰翠却是迷茫地望了苏远澄一眼,往日都是暖冬带着钱袋,她可是身无分文。苏远澄就等她这一眼,笑着从袖中取出荷包递去。
兰翠掂了掂,是两块银锭无疑。
她将荷包递给掌柜,掌柜自是笑得开怀,嘴上奉承好话不断,逗得小丫鬟们皆捂嘴轻笑。
“有些乏了。”苏远澄揉了揉额角,兰翠当即会意,替她送掌柜一行人往园外去。
暖冬恰在此时端着刚出炉的糕点前来,与她们擦肩而过。
苏远澄本意只是将她这个钱袋子支走,并无甚么食欲,因而只浅浅用了一块,就让她给底下人分了,自回房歇息去了。
待兰翠回到房内,就被暖冬塞了一嘴糕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