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47)

  屈邵轻轻叹了口气。

  “阿橙,当务之急,是好好处理夫子的身后事。”他沉着声,半强迫地将她拉起来,紧紧揽着她向外走去。

  牢房外的陈戈见状,立刻挥手让人将尸身一并抬着带走。

  明明出了死牢,苏远澄仍觉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即便登上燃着熏香的马车,仍无法掩盖。呼吸之间,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忙掩着嘴下车,奔至树边干呕起来。

  屈邵紧随着她下车,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命陈戈回车上取壶清水,给她漱口。

  见她实在难受,屈邵皱着眉吩咐:“找个大夫来。”

  “不必了。”苏远澄阖上眼,低声道:“大人可否带我去为老师买具棺椁?他老人家没有亲人,只有我一个了。”

  屈邵自是应下。

  正逢书院动荡,朱闻又孑然一身,丧事便一切从简。

  从屈邵透露的只言片语,和老师留下的遗物中,苏远澄大致拼凑出了真相。

  老师不相信他的得意门生姜嗣会犯下贪赃行贿之事,暗自顺着姜嗣的案子一路追查,摸到了一些门路,发现这背后活跃着一张牵涉甚众的关系网。

  姜嗣的死只涉及其中很小的一环,像是为了杀他而故意出卖的马前小卒。朱闻便假意投诚,深入敌营,想要查出背后的原因。

  他也是后来方知,这庞大利益链的幕后主使竟是自己的堂兄朱闵,借着与朱闵的血脉关系获取信任,他一步一步接触到核心,却始终不忘寻求为姜嗣翻案的证据。

  他也做到了,并且暗中留下了本应被销毁的官员名录。

  可苏远澄始终想不明白,潜伏了如此之久,而今黎明已至,老师为何仍选择赴死?

  明明已经查清了姜嗣是被陷害的,也拿到了证据,为何不等朱闵伏法后,公之于众,洗清自己的嫌疑,洗刷姜嗣的冤屈。

  而是触柱而亡,留下一团疑谜。

  苏远澄闭上眼,心口钝钝地疼。

  鉴于朱闻拳拳护徒之心,以及保留下的诸多证据,加之屈邵从中斡旋,书院并未将他除名,案卷上也写明了他是“孤身涉险,将功抵过”。

  算是全了他的身后清名。

  停灵七日后,朱闻被葬于卫邑城外的一座山头,墓穴正对着巨鹿书院的方向。

  苏远澄是女子,又未曾正式拜师,便没有为朱闻摔盆、守孝的资格。虽是她一手操办的丧葬仪式,也只能在众人离开后,独自带着一壶日铸茶,浇在了恩师的坟前。

  “这里风不大,还有太阳晒,老师的膝盖,想来不会再疼了吧……”

  风确实很轻,带不走她的声音,只打着旋,让这声音永久地伴着这孤坟。

  *

  卫邑买官案牵连甚广。

  几乎半个南院都牵扯进这起案子中,卫邑城的大狱都快关不下了。

  屈邵这几日自是忙得脚不沾地,整宿整宿泡在牢狱中,审讯朱闵及其党羽,力求在朝堂派来的钦差来之前,取得关键证供。

  因而也顾不太上苏远澄,怕她独自伤神,便让李忻欢多去陪陪她。

  这段时日,屈邵见苏远澄乖巧守诺,并无逃走的念头,也就默许了她偶尔出门。

  也就有了李忻欢约了她到城中酒楼一聚。

  临窗的雅座里,李忻欢心疼地抱了抱瘦了一圈的苏远澄:“怎清减了这多!”

  说着点了一大桌菜肴,暗下决心要劝她多吃一些。

  “姐姐节哀。”李忻欢轻声道。

  苏远澄微微扯起嘴角,谢谢她递来的消息:“若不是欢欢,我恐怕都不知老师入狱,可能都无法在他去前见上一面呢。”

  李忻欢摇摇头:“其实是哥哥在书院里打听到的,他不便出面,才让我想法子告知姐姐。”

  “替我谢谢他。”苏远澄勉强一笑,“不说这个了,我记着,欢欢的生辰是在冬日吧?”

  “嗯!过几日便是我十五岁生辰了,娘说届时与笄礼一同办了。”李忻欢抿了口花茶,眼神飘忽。

  “不瞒姐姐,待我及笄后,便要议亲了,是……是哥哥的同窗,我见过的,生得还算俊朗。”

  “如此之快吗?那……”

  苏远澄执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她刚想问小丫头不是喜欢着陈期,却又想到他至今音讯杳无,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便咽下了话头。

  李忻欢却是猜到她未尽之语,眨着眼,略带勉强地笑笑:“其实……我前几天给姐姐递消息的时候,见过他啦。”

  她的指尖来回轻抚着杯沿:“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这,努力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放手啦!”

  苏远澄不语,只握住了李忻欢的手,以示安慰。

  情情爱爱的,她自己也从未弄懂过,哪有什么立场去开解他人。

  还好,李忻欢眉眼间不见怨怼,唯有云淡风轻的释然。

  “姐姐不必为我伤怀,我至少努力过呀。”她语气轻快。

  苏远澄浅浅笑着:“嗯,我们欢欢最棒了!”

  “本来是我来安慰姐姐的,怎么反倒是姐姐听我说这些?”

  李忻欢拈起一块芙蓉糕,笑得明媚:“从前我的梦想便是嫁一个心仪的男子,既然这个梦想实现不了,我就换一个嘿嘿!”

  李忻欢边吃边托着下巴:“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姐姐说的那种超脱的东西是什么,也做不到像姐姐一样有高远的抱负,但我会努力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好的!”

  知晓她是琢磨过自己曾说过的理想与信念,苏远澄轻轻摸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温柔。

  “欢欢一直很好啊。那种东西,并非要多伟大多高远才行,像欢欢这般,永远乐观热枕,本就是最难得的。”

  苏远澄望向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

  快乐度过一生,又怎么算不上,需许多人为之努力的信念呢?

  李忻欢慢慢眨了眨眼,似有所悟。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薄纸,在二人发间投下细碎光影。

  用过午膳,与李忻欢作别后,苏远澄仍不想回到那个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声的卧房中。

  便带着丫鬟侍卫在街边闲逛。

  这批侍卫是听说过夫人偷天换日的壮举,也见过那被遣回河东的护卫,更别说将军吩咐下来,让他们一定看好夫人。因而随着苏远澄出门,众人皆紧紧跟着,丝毫不敢松懈。

  苏远澄四处走走看看,终于逛到了李记成衣店门前。

  “我记得将军没带几身御寒衣物吧?”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

  侍卫们面面相觑,虽说他们都是屈邵亲卫,可这生活上的琐事儿,他们还真不清楚。

  “罢了,有总比没有的好,去为将军裁上几身吧。”

  苏远澄便带着暖冬等人进了铺子,侍卫们着一人跟着,其余人分头守在了店铺前后门。

  掌柜的眼尖,一眼就瞧见被人群簇拥着的苏远澄,观她容貌出众又通身金贵,当即热情地迎上来。

  “夫人可是来做冬衣的,这方圆百里,数我们家料子、手艺一绝!”

  苏远澄点点头:“是为我家大人做的,去寻些时兴的绸缎来我瞧瞧。”

  掌柜见她开口就要好料子,自然喜出望外,着小厮捧来数匹适合男子的料子,一一摆在桌前,为她介绍起来。

  “夫人看这匹,青烟灰兔绒贮丝缎子,上手凉滑,贴身穿却暖得很。还有这暗纹,是细巧的青竹,不细看瞧不出来,一走动晃着光,才显得贵气呢。”

  苏远澄细细瞧了瞧:“纹路是挺好的,只是色泽老了些。”

  她目光移向下一匹,旋即又回过头,摸着那匹灰缎子,略带伤感道:“若是朱闻老师还活着,这匹料子,一定适合他。”

  掌柜听得朱闻二字,心下一震,当即明白过来,这便是孩他爹交待过的那位女学生了。

  暖冬没经历过这死生之事,而兰翠连话都说得少。见自家姑娘伤神,暖冬只呐呐憋出一句:“姑娘,别伤心……”

  还是掌柜有眼力见,笑着转移话题:“夫人渴了吧?可要来壶茶水?”

  苏远澄想了想,点头应可。

  很快有一小姑娘将茶水端上,可刚奉上茶,竟一个失手打翻在苏远澄的裙上。

  “姑娘没事吧!”暖冬惊呼一声,忙取出帕子去擦,所幸冬日穿得厚,热茶未烫着苏远澄。

  只是这罗裙上的茶水印是怎么也擦不掉了。

  “哎呀,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我生的,怎也一点都不随我!”掌柜上前斥了一句,将小姑娘赶回后院去了。

  自己则是给苏远澄赔罪:“那一排皆是新作的女子成衣,夫人可挑一件换上,当是我赔给您的歉礼了。实在对您不住,我今晚回去就打她一顿。”

  苏远澄摇摇头:“无碍。孩子还小,怪不得她。”

  掌柜照着苏远澄的罗裙,取下一身颜色款式相近的衣裙,劝道:“夫人换上这身如何?湿衣服穿着不好,天寒地冻的,可别着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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