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直至二人气息不稳,才堪堪分开。
苏远澄别开眼,推了推他的肩。
她又不是小孩,哪能不知硌着她的是什么,便借口喊热,起身逃到窗边,推开窗吹着凉风降温。
屈邵却在低笑,更亲密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他取过茶杯,就着上边残留的红痕,边饮水边回味着昨夜缠绵,暗自失笑,她也只言语上逞强,一见真章便弱了气势。
苏远澄倚在窗边,微扬下巴问他:“大人,如今我可能出去了?”
屈邵心情颇佳,本着张弛有度,大方应允:“想去哪就去吧,不过,带上兰翠。”
“大人这是派新的人来护我?”苏远澄佯装不满,鼓起腮帮,双眼上撇,活脱脱恃宠而骄的模样。
屈邵被她鲜活的小表情勾得挪不开眼,却不让步,笑道:“只是确保你的安全。”
苏远澄也知他说一不二,便不再讨价还价,行了个礼,转身快步往前院去。
兰翠早已候在院中,苏远澄朝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兰翠只低眉退至她身后,仍是当初那副古井无波、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期不在,由一名着常服的侍卫为她赶马,另有四人随行。苏远澄可不愿如此招人耳目,赶了人走,见兰翠点头首肯,那些侍卫方才散去。
毕竟这过大的阵仗,不消一下午,便能在这小城传得风云漫天。她可不愿听见诸如米粮店的美人店主跟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这种闲话。
车轮缓缓碾过街口的小水坑,溅起些许污水。
二楼新布置的书房内,屈邵立于窗边,目送马车在拐角处失了踪影,才收回视线。
随即招来陈戈:“江何初到哪了?”
“已至京城,只是过了明面的纳妾文书作废还需要些时间,后日方可赶到。”
屈邵微微蹙眉,片刻后道:“让他不必处理文书了,先来淮南吧,吏部侍郎的账簿还未有眉目,需在此待上一段时日。另外,先去置办处宅子,排场做大些。”
“好嘞,主子。”陈戈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主子,可要传老夫人派的大夫,前来把个脉?”
“榆木脑袋,”屈邵接过檐下滚落的露珠,信手弹到陈戈额上,“我有没有受伤,朝堂上的人不知,你还不清楚吗?”
陈戈嘿嘿笑了两声:“我以为做戏要做全套。”
屈邵摇摇头:“祖母的人,自有分寸。将人一同安置在新宅子吧。”
陈戈领命而去,几个起跃从院墙飞出。
却被后院爬树玩的安生瞧见这一幕。
“娘!有飞人!”他兴奋大喊,又跑出门,唤来一堆小伙伴,齐齐蹲守在树下,等着捕捉飞人。
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
正批阅公文的屈邵听着外面的喧嚣,揉了揉额角。
“外面怎么这么吵?”
亲卫闻声回禀:“将军,是夫人养的小孩,可要属下将人赶走?”
屈邵摆摆手,推窗下瞧,就见一群孩童围作一圈,叉着腰指责中间穿红衣服的男孩,他撅着嘴憋着泪,模样有几分眼熟。
屈邵忽地想起刚到卫邑那日,托刺史李宏肃寻到人后,便快马赶往河清米粮店,却撞见小女贼抱着个红衣小男孩,与身旁的陈期言笑晏晏的场景。
活脱脱的和美一家人。
楼下这小孩,不正是当日她怀里那个吗?
屈邵冷哼一声,用力合上窗,老旧的木窗不堪重负地弹动两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回到案桌前,翻看了两页公文后,屈邵烦躁地合上卷宗,朝某处唤了声“十四、二一”。
两名暗卫应声而落,等着主子吩咐,谁知屈邵提了个怪异的要求,两名暗卫听后面面相觑,仍奉命行事。
不多时,一个又一个黑衣覆面的暗卫自墙头飞过又飞回。
安生惊呼着指给小伙伴们看,引来阵阵欢呼。
这之后,安生便成了这方街巷孩童们的大哥,飞人的快谈也流传于街头巷尾。不过,此乃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橙:为什么总要我乖一点!(叉腰发怒ing)
勺:老婆乖乖把脚挪开,我拖一下这片地~(辛勤做家务ing)
第27章
刺史府坐落于城中最繁华的地段, 门庭却极尽庄重质朴。恰如刺史李宏肃其人,简默自持,却将卫邑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苏远澄的马车在侧门缓缓停下。
李忻欢的婢女一早候在门边, 见她下车, 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这婢女随了她主子, 是个跳脱直接的性子。见暖冬二人是生面孔,便小声地问苏远澄:“姑娘今日怎么带了婢女?”
苏远澄开玩笑道:“念书太耗心神, 便找人伺候伺候我。”
读书确实辛苦,婢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小姐正打算去寻您呢,谁曾想您先来了。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我替小姐打掩护, 提心吊胆的。”
她领着人穿过回廊,行至李忻欢的闺房前。见苏远澄进门,就要带暖冬和兰翠去偏房休息。
兰翠得过命令, 务必跟好夫人,当下婉拒了婢女的邀请, 只守在门口。暖冬自认是姑娘的心腹婢女, 哪里能让她比下去,也不甘示弱立于门侧。
房内。
“福娣姐姐!”
李忻欢正倚在矮塌上练习女红, 见她过来, 双眼发亮, 当即丢开绣品,提着裙摆扑上前,将她抱个满怀。
是香香美美、完完整整的姐姐。
“怎么一日不见,就这般激动。”苏远澄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李忻欢仰望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忍不住吸着鼻子, 小声喃喃:“姐姐无须强颜欢笑,我都知道了。”
“什么?”苏远澄疑惑地侧过头。
“没想到那武官让爹爹寻的美人竟是姐姐!那武官又老又丑,真是委屈姐姐了。”
苏远澄反应过来,她这是知晓昨日自己被屈邵带走的事了,不过……
“又老又丑,欢欢是哪里听说的?”
李忻欢偏头想了想道:“那人似乎与我爹同年,却比我爹官还大,还没娶妻,不得是又老又丑吗?姐姐不知道,我昨日闹了我爹半宿,想让他把你救出来,可我爹说你和那将军早就相识,让我少瞎霍霍,把我赶回房了,呜呜呜。”
不等苏远澄解释,李忻欢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话,她只能拉着她坐下,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李忻欢一口气饮尽整杯茶水,小心翼翼地探问:“姐姐,那混球没有强逼你吧?”
这个问题倒难住了苏远澄,她笑着摇摇头:“不碍事。不过那人可不是什么混球,某些人前些日子夸他英勇神武呢?”
“我?”李忻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眼迷茫。
苏远澄也不逗她,直接道出:“那人是屈邵。”
“屈、屈将军?”李忻欢瞪圆了眼,咽了咽口水,“那你、你们……”
“欢欢可是忘了,我自梓州而来,也是在梓州与他相识的。”苏远澄一笔带过,外室这个词毕竟不太好听,没必要讲给小姑娘听。
“嘶……枭雄与美人,我只在话本里见过。”李忻欢捧着脸,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急问:“那他待姐姐好不好?姐姐快与我说说,他可真如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
“是!欢欢再与我多说会儿话,他便要杀上刺史府抢人了!”苏远澄轻轻拧了拧小丫头的脸。
“啊!”李忻欢惊呼一声,旋即反应过来,撅嘴嗔道:“姐姐又逗我!”
说着便要去挠苏远澄的腰,苏远澄可不惯她,反守为攻,弄得李忻欢连连求饶。
二人一番打闹,皆笑得双颊发疼。
李忻欢忽然提议:“姐姐可要去藏书阁逛逛?”
“哟,我们小调皮欢也会看书了?”苏远澄扬眉质疑。
“嘿嘿,不是姐姐喜欢吗?我家那可是有好多孤本,你也知道,我爹他最爱收些新奇的书。”
说起亲爹,李忻欢就想起昨日被说教的场景,顿感不爽,撇嘴评道:“要我说,那些读书人就是附庸风雅,那么那么多书,他们看得完吗?”
忽然意识到眼前人也是读书之人,李忻欢慌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远澄却是没有在意,眸光微动,小丫头的演技实在拙劣,她一眼看出这是特意引她去藏书阁的。不知她卖的什么关子?
见李忻欢眼巴巴等着自己,苏远澄抿了口花茶,慢悠悠答应:“去就去罢,毕竟你是主人,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呢。”
“姐姐又打趣我,我可不敢指使姐姐做事,只不过带姐姐去看看书罢。”李忻欢摇了摇她的胳膊撒娇。
苏远澄暗自思忖,看样子,不是要带她做什么捣蛋的事,去看看,看的如果不是书,便只能是东西或人了。
正想着,便被李忻欢拉起,往藏书阁去。
门口的兰翠和暖冬自然寸步不离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