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对手的招式,拆解灵力的流动,拆解人体的弱点。
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却又偏偏点到为止,只分胜负,不伤性命。
擂台上还站着的人,看向她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凝重、忌惮,甚至是一丝畏惧,没人再敢轻易靠近她周身三丈范围。
“铛——!”
又是一声钟响,一炷香时间到。
三号擂台上尘埃落定,连同曲忧在内,正好十人站立,其余四十人,或倒或伤,或已被清出擂台。
曲忧以全胜战绩,无伤,灵力消耗微乎其微的姿态,轻松晋级百强。
当执事长老高声宣布结果时,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嘈杂的议论。
“全胜!她居然一场没输!连受伤都没有!”
“那是什么剑法?太诡异了!完全看不透路数!”
“她真的只是炼气四层?我怎么觉得她比很多炼气后期都难缠?”
“归藏宗……这次怕不是要出黑马?”
“黑马?不至于吧,这才第一轮混战,真正的高手还没发力呢。不过这丫头确实有点邪门。”
高台上,几位长老和宾客的注意力也被三号擂台,或者说,被那个名叫曲忧的少女,牢牢吸引住了。
“此女剑法……” 长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乍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陋,但细品其运剑轨迹、发力方式、乃至步伐配合,却隐隐有股‘返璞归真’的意味。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门能教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 中州世家的宾客颔首道,“冷静得不像个孩子。面对围攻,不焦不躁;出手果断,却留有余地。这份对战局的掌控力和分寸感,便是许多筑基修士也未必能有。”
几位与天衍宗交好的宗门长老,则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主位方向,毕竟,这少女当初可是拒了天衍宗的招揽。
天衍宗此次负责主持小比的一位白发白须、面容古拙、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也就是藏剑峰峰主凌岳真人,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盯着台下正收剑转身的曲忧,眼底有精光闪烁不定。
“归一剑……”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旋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似是而非。”
“归一剑讲究‘万法归一,一剑破万法’,气势恢宏,剑意堂皇。这女娃的剑,却太过‘巧’,太过‘细’,专攻破绽弱点,少了一往无前的剑道真意。”
他眉头紧皱:“而且归一剑自三百年前青冥师叔祖失踪后,核心总纲便已失传,宗门记载的只有零散基础式,且无人能真正练出神韵……她一个边陲小宗弟子,从何得来?”
凌岳真人目光移向身边端坐的清虚真人,传音道:“掌门师兄,此女便是当日那……”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台下,语气无波:“是她。”
“她这剑法……” 凌岳真人欲言又止。
“机缘巧合,或有奇遇吧。” 清虚真人淡淡道,听不出情绪,“能自行补全心法,一日引气,剑法特异些,也不足为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她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艰难。医剑?呵……”
最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复杂难明。有惋惜,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被隐隐触动的怅然。
这样一个心性、天赋、乃至剑道悟性都堪称顶尖的苗子,本该在天衍宗大放异彩,受最好的栽培,将来未必不能重现“归一剑”的几分风采,甚至走出自己的道。
可如今,她却站在了天衍宗的对立面,用着疑似脱胎于本门失传绝学,却又面目全非的剑法,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造化弄人。
凌岳真人见掌门不欲多谈,便也压下心头疑虑,只是看着曲忧的眼神,越发深沉。
此女,绝不能以寻常炼气修士视之。
台下,之前在山门广场和登记处出声嘲讽最响亮的周姓青年周子轩,以及他身边几个跟班,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他们之前嘲笑的有多大声,现在就有多难堪。
“周师兄,这……” 一个跟班讷讷开口,想缓解尴尬。
“闭嘴!” 周子轩低喝一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远处正走向休息区的曲忧背影,眼中嫉恨如火。
“不过侥幸赢了一轮混战,得意什么!等到了百强战,一对一擂台,我看她还怎么取巧!”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曲忧那“取巧”的剑法,确实诡异难防。他暗自思忖,若是自己对上,恐怕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与这边的压抑愤怒不同,白若薇所在之处,气氛依旧柔和。
她也在接下来的擂台里成功晋级,同组的几位天衍宗内门师兄对她颇为照顾,几乎是以护航的姿态帮她清除了大部分障碍。
加上她手中那柄灵光湛湛的玉如意法器攻防一体,让她轻松度过了混战。
此刻,她正被几位师兄师姐围在中间,轻声细语地说着刚才比试的“惊险”之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后怕与感激。
“多亏了赵师兄、李师姐护持,还有师父赐下的‘清心玉如意’,不然若薇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她声音软糯,眼含感激地看向身边几人。
“师妹说的哪里话,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照应。”
“师妹天生道体,福缘深厚,自有天佑。”
众人纷纷笑着安慰,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宠溺。
白若薇含笑接受着众人的关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独自坐在休息区角落,正闭目调息的曲忧。
看到对方那副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散了趟步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被众人环绕,却仍需依靠他人之力才能晋级的境况,她心底那丝不舒服,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纯净的笑容,对身边几人柔声道:“诸位师兄师姐稍等,我看到曲师姐似乎一个人,想去打个招呼。”
说着,她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步履轻盈地走向曲忧所在的角落。
“曲师姐。” 她停在曲忧面前,声音轻柔,“恭喜师姐晋级。”
曲忧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平静。
白若薇将手中的白玉小瓶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师姐方才比试,想必消耗不小。这是师父赐我的‘回春丹’,对恢复灵力、调理气血有奇效。师姐孤身一人,若有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她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体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玲珑仙子心地善良,待人亲和。
附近不少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到白若薇主动向那个“寒酸”的归藏宗弟子示好,皆露出赞赏之色。
这才是大宗门天骄该有的气度!
然而曲忧只是看了一眼那白玉小瓶,并未伸手去接,语气平淡地婉拒:“多谢白道友好意,不过我用不上。道友留着自己用吧。”
呵呵,女主的东西谁敢接?
白若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笑容也微微凝滞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一声“师妹”都不愿叫,只称呼“道友”。
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解,微微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师姐是不是讨厌若薇?若薇只是见师姐独自一人,想略尽同道之谊罢了。师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这番姿态,配上她纯真委屈的表情,立刻让周围一些人对曲忧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白仙子主动关心,这归藏宗的人也太不识抬举了!果然是边陲小宗出身,不懂礼数!
曲忧看着她眼中那层随时可能凝结成泪的水光,看着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表演了。
“白道友多虑了。” 曲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清澈地直视着白若薇,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讨厌。只是不熟而已,无功不受禄。道友的好意,心领了。”
说完,她对白若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礼节,然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区,走向天衍宗为晋级弟子安排的临时住处方向。
留下白若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白玉瓶,脸上的委屈表情几乎快要挂不住,眼底深处,一丝冰冷迅速掠过。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归藏宗的,脾气还挺大……”
“白仙子也是好意,她这态度……”
“哼,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了,走着瞧!”
白若薇迅速调整好表情,将玉瓶收回,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却更显楚楚可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