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忧站在擂台边缘,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笨拙。
立刻就有两个看起来是散修出身,修为在炼气五六层的汉子,狞笑着一左一右扑向她。
柿子挑软的捏,这个修为最低、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医修”,显然是绝佳的开门红!
左边一人使刀,刀风刚烈,直劈她面门,右边一人用拳,拳头上覆盖着土黄色的灵力,势大力沉,轰向她侧腹,配合默契,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完了!” 台下有人低呼。
“她肯定一招都接不住!”
白若薇轻轻掩口,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就在刀光拳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一直低垂着头的曲忧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那种“慢”,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摒除了一切多余花哨的、纯粹效率的“慢”。
她握着粗布包裹剑柄的手腕轻轻一抖,“嗤啦”一声,粗布碎裂,露出里面那把黑沉沉,毫无光泽的凡铁长剑,剑身甚至有些微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简陋可笑。
可就是这样一把可笑的剑,在她手中,却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她没有去格挡那势大力沉的刀,也没有去硬撼那沉重的拳。
她的脚步只是极其细微地向左后方错了半步,身体随之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倾斜,那气势汹汹的一刀,便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只带起了她几缕额发。
而那沉重的一拳,也因为她这半步的错位和角度的调整,落在了空处,拳风只激荡起她素色的衣角。
与此同时,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黑色轨迹,如同毒蛇出洞,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剑尖精准无比,在使刀汉子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失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脉门处轻轻一点。
“当啷!” 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那柄厚背大刀脱手飞出,砸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剑势未尽,仿佛只是随意地画了个半圆,剑身一侧,平平拍在右边那使拳汉子因挥拳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肋下软肋。
“噗!” 另一个汉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弓着身子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蜷缩着身体,一时竟疼得站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两人暴起发难,到曲忧错步、出剑、点腕、拍肋,再到两人一失兵器一倒地,总共不过三招。
甚至,她脚下未曾移动超过三步。
擂台上,原本喧嚣的战团似乎都为之一静。
附近几个正准备冲过来捡便宜的修士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刚刚还被他们视为“软柿子”的少女,和她手中那把依旧黑沉沉的铁剑。
台下,更是死寂一片。
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轻蔑的眼神变成了错愕。
刚才那是什么?
那轻描淡写的错步,那精准到可怕的一“点”一“拍”,那举重若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这是一个炼气四层,自称“医修”的人能使出来的?!
高台上,几位原本不甚在意的长老,目光骤然凝聚。
“刚才那步法……有点意思。” 一位来自长老抚须沉吟。
“剑招朴实,毫无门派痕迹,但时机、角度、力度,拿捏得分毫不差,这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 另一位来自中州世家的宾客眼中精光一闪,毫不吝啬地夸奖。
清虚真人端坐不动,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而天衍宗弟子聚集的区域,更是炸开了锅。
“三、三招?!她不是炼气四层吗?那两人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啊!”
“她的剑法好怪!完全没见过!但……好厉害!”
“她真的是医修?医修有这么用剑的?”
有人惊呼出声,立刻引来更多关注。
他们仔细感应台上那素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沉稳凝实,虽然依旧不算强横,但的确是炼气四层,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炼气四层?这才多久?从她拒入宗门到现在,不过数月!” 一名天衍宗内门弟子失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入的可是那个破落无比的归藏宗,没有资源,没有名师,她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天品冰灵根……这就是天品灵根的恐怖之处吗?即便在那种地方,也能一日千里……” 另一人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深深的不甘和一丝隐藏的嫉妒。
他们自诩天才,背靠天下第一宗,享受最好的资源,修炼速度也不过如此。
可这个拒绝天衍宗,自甘堕落的曲忧,竟然在那种破烂地方,达到了和他们相近,甚至可能更快的进境?
白若薇脸上的温柔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收剑而立,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的素衣少女,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怎么会这样?
曲忧不是该在众人的嘲笑中狼狈落败,彻底沦为笑柄吗?不是该证明当初拒绝天衍宗是多么愚蠢的决定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周姓青年更是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曲忧,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嫉恨。
擂台上,曲忧仿佛对台下的一切骚动毫无所觉,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被她解决的对手,只是手腕一翻,将那柄黑铁长剑倒提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上其他暂时停手的修士。
那目光依旧清澈,却让被她扫过的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再将她视为可随意揉捏的对象。
混战还在继续,但三号擂台的格局,因为这三剑,已然悄悄改变。
归藏宗,曲忧。
这个名字,连同“医修”、“炼气四层”、“三招败敌”这几个标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第一次真正撞入了东域众多修士的视野。
虽然大多数人依旧不看好她,毕竟这才是第一轮混战,真正的强者还未发力,但至少,没人再敢轻易对她吐出“笑话”二字。
这才是开始。
曲忧抬眼望向高台方向,那里云遮雾绕,看不清那些大人物的表情。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中央,那些再度开始碰撞闪耀的各色灵光。
前世一百二十八年的剑道领悟,加上今生这具身体的天赋与《太阴导引诀》带来的变化,再辅以那些来自异世,关于人体弱点的独特认知……融合而成的,是属于她曲忧自己的“道”。
医剑?
或许吧。
能活人,也能杀人。
能愈己,亦能克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接下来,三号擂台的混乱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息。台上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少,倒下的、被击飞的、或主动跳下台的越来越多。
而那道素色的,手握黑铁长剑的身影,却始终稳稳地立在擂台一角,如同激流中的一块顽石。
最初的惊艳三招之后,曲忧并未主动出击,也未曾与人结盟,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每当有人试图将她作为目标,或不慎亦或是有意将战火引向她这边时,她才会出手。
她的出手,永远简洁、直接、高效。
一个炼气七层、擅长火系术法的散修,见她气息不显,想以漫天火雨逼她下场。
曲忧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铁剑在身前划出几道看似随意,却恰好截断火雨灵力衔接点的弧线,那汹涌的火势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微微一滞,随即失控四散。
而她的人,已如鬼魅般欺近,剑柄在那散修惊愕的瞪视中,轻轻印在其胸口檀中穴,散修闷哼一声,气息骤乱,踉跄后退,被她紧跟而上的一记侧踢,干净利落地送下了擂台。
一个使双钩的宗门弟子,身法诡异,双钩如毒蛇吐信,从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
曲忧脚下步伐未变,只是手腕翻转,黑铁长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剑脊精准地拍在双钩交汇的薄弱之处。
“铛”的一声脆响,双钩被巨力荡开,那弟子中门大开,还未来得及变招,曲忧的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三寸,冰凉的剑气激得他汗毛倒竖,瞬间认输。
一个仗着身强体壮,手持重锤的体修,狂笑着冲来,想以力破巧。
曲忧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重锤带起的罡风下掠过,铁剑未出,左手并指如电,在其肋下、膝弯几处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迅疾点过。
体修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信。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声势浩大的法术,甚至没有激烈的灵力碰撞。只有精准到极致的预判,简洁到冷酷的破解,她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在……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