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骨处,黑色最为浓重,几乎凝结成实质,散发着一种阴冷、死寂、充满不祥的气息。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心悸的寒意。
曲忧伸出手指,悬停在离那些黑色纹路一寸的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她闭上眼,将那一缕微薄的冰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探去。
灵力甫一接触,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暴戾,充满毁灭与吞噬意味的力量,便顺着她的灵力反馈而来!
那力量极其霸道,仿佛有生命般,立刻就要顺着她的灵力反向侵蚀。
曲忧心头大骇,瞬间切断灵力联系,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一股寒气直冲心脉,让她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才站稳。
好可怕的伤!
这绝非普通的毒、咒、或者法器创伤!这股力量充满了规则性的束缚与湮灭意味,而且层次极高,远远超出了她目前能理解的范畴。
它像是一个活着的,不断扩散的诅咒,牢牢扎根在李玄舟的腿上,日夜不息地蚕食着他的生机与修为。
“诛仙阵的伤。” 李玄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当年不小心,闯了进去,被阵法的本源之力擦了一下。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侥幸,这伤,治不好的,别费心了。”
诛仙阵。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闻风丧胆,那是传说中连真仙都能诛灭的绝杀之阵。
师父当年,竟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还只是废了一条腿?
曲忧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李玄舟。
李玄舟的脸上是惯常的麻木和颓唐,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但曲忧没有,她看着那些令人心悸的黑色纹路,脑海中却浮现出沈见微讲解阵法,破解疑难时的冷静侧脸,浮现出自己前世钻研宗门古籍,破解各种禁制难题时的专注。
“师父,” 曲忧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诛仙阵也是阵。”
“是阵,就有阵眼,有生门,有它运转的规律和能量的薄弱之处。这伤是阵法的本源之力残留,不断侵蚀,说明那股力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形成了一个局部的,持续性的‘小阵’,困在您的腿上。”
她越说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既然是‘阵’,哪怕再小,再残缺,也必然有其结构。只要找到这个‘小阵’的结构关键,能量节点,或许就有办法削弱它,甚至找到化解的可能。”
李玄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神却炽热得仿佛能灼伤人的小徒弟。
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近乎天真,却又带着奇异说服力。
多少年了,他自己都已放弃了,用酒精麻痹自己,用颓废掩盖痛苦。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绝症,无解,等死吧,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这个才入门不久,修为低微的小丫头,却指着这无解的绝症,眼睛发亮地说:让我试试。
那眼神里的光,太过纯粹,也太过熟悉。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却总能在绝境中劈开生路的自己。
李玄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有一股被他遗忘的热流,试图冲破冰封的堤坝。
他看了曲忧很久,很久。
最终,李玄舟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疲惫至极的弧度。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曲忧的头发,声音沙哑:“……随你吧。”
“想试,就试试。反正师父这条老命,还有这条废腿,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日子在忙碌与学习中飞快滑过,转眼又近月圆。
这一次,曲忧做了更多准备。她反复揣摩沈见微传授的《太阴导引诀》基础篇,尽可能将体内灵力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然而,当子时临近,那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疼痛再次传来时,曲忧才知道自己依旧低估了这“寒毒”的可怕。
上一次发作,有师父的烈酒和灵力强行介入,短暂却粗暴地打断了进程,而这一次,她要独自面对,用这刚刚学会,还远未纯熟的心法去引导,去对抗。
起初,只是细微的寒意,像初冬的霜,悄无声息地爬上四肢百骸。
随即,寒意骤然加剧,化为万千根冰冷的钢针,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猛地刺出。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被更凛冽的寒意击碎成冰渣,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冰霜,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青紫。
冷!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僵的酷寒!
曲忧闷哼一声,险些从蒲团上栽倒。她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双手艰难地掐出《太阴导引诀》的起手势。
心法运转。
一缕微弱的,带着奇异牵引力的冰凉气息,自丹田最深处被引动,开始沿着复杂而隐秘的路径缓缓游走。
气息所过之处,那肆虐狂暴的寒意似乎被吸引,被安抚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疯狂的反扑而来。
就像在汹涌的冰河上,试图用一根细丝去引导分流,细丝刚刚触及水面,便被狂暴的冰流冲得东倒西歪,甚至差点被扯断。
“呃——!” 经脉传来被强行拓宽,又被冰寒反复冲刷撕裂的剧痛,曲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刚渗出毛孔,就被体表的极寒冻结成冰珠,挂在睫毛和发梢,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碎裂的冰雕。
太痛了!也太冷了!
意识在无边寒潮中载沉载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沉沦,被冻毙在这无人知晓的月圆之夜。
不能放弃……放弃了,就真的活不过三十,放弃了,还谈什么治好师门?谈什么摆脱前世的命运?
“给我……转!” 曲忧在心中无声嘶吼,榨干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全部意志灌注到那缕微弱的心法牵引力上。
不去想痛苦,不去想寒冷,只想着一件事——运转!
一个穴窍,两个穴窍……气息在狂暴寒毒的冲击下,歪歪扭扭,时断时续,却倔强地向前推进。
每过一个关隘,都像在刀山火海中趟过一遍,痛得曲忧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但每过一个关隘,那被引导的,混合了她自身灵力和部分寒毒本源的气息,便凝实壮大一分。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却也蕴含着微弱生机的过程。曲忧在用自己微弱的意志和刚刚入门的心法,与体内庞大而暴戾的阴寒之力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的拔河。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缕被引导的气息,终于艰涩无比地完成了一个最小单位的周天循环,重新回到丹田。
“嗡——!”
就在这一刹那,丹田内那原本细若游丝,几乎被寒毒淹没的冰灵力,猛地一震,爆发出湛湛冰蓝光华。
那被心法初步梳理,提纯过的阴寒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汇入其中。
曲忧浑身一松,差点瘫软下去,但随即又被体内新生的,更加凝实充沛的力量感充满。
她不敢停歇,强忍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依旧刺骨的寒意,催动混合了自身灵力与部分寒毒本源的冰凉气流,开始第二个周天的运转。
这一次,比第一次顺畅了何止十倍。
心法运转越发圆融,对剩余寒毒的梳理和吸纳效率大大提升,体外凝结的冰霜开始缓缓融化,青紫的唇色渐渐恢复一丝淡红。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曲忧体内最后一丝不受控制的阴寒之力,也终于被《太阴导引诀》降服转化,汇入那已然壮大了数倍的冰蓝色气旋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冰蓝流光一闪而逝,清澈更胜往昔,甚至带上了几分冰雪般的凛然之意。
曲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体,竟在空中凝成一小片白雾,久久不散。
内视己身,丹田内,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流,已然壮大成一股稳定的,自行缓缓旋转的冰蓝色气旋,精纯凝练,散发出属于炼气四层的,扎实的灵力波动。
一夜之间,从炼气一层直接升为四层!
不仅如此,曲忧还能清晰地“看”到,在气旋更深处,在被初步疏通的浩瀚的阴寒之力下方,似乎还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隐秘的东西,被这次彻底的发泄与成功的引导,触动了一丝,微微苏醒,散发出令她心悸又无比亲切的共鸣。
这绝不是简单的“寒毒”。
曲忧缓缓握紧双手,指尖微凉,心念一动,一缕更加凝练,寒意逼人的冰蓝色灵力便跃然指尖,随着她的心意,灵活地缠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