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_姀里【完结】(16)

  她心中一动,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借着半人高的破水缸掩住身形,探头看去。

  只见李玄舟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杂物堆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细长竹枝,正小心翼翼地探进一堆破烂木板和废弃瓦罐的缝隙里,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应该就藏这儿了……嘿,小丫头片子,跟老子斗……”

  他在找被曲忧“保管”起来的酒葫芦。

  曲忧抿了抿唇,没出声,静静看着。

  李玄舟扒拉了几下,眼睛一亮,用竹枝勾住了一个系着红绳的葫芦嘴,小心翼翼地往外拖。

  眼看葫芦就要被拖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属于老顽童般的窃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师父,您在找什么?”

  “!!!” 李玄舟吓得手一抖,竹枝“啪”地掉在地上,葫芦也“咕噜噜”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对上曲忧平静无波的目光,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我……那个……找、找个趁手的……棍子,拄着走路……”

  曲忧弯腰,捡起那个滚到自己脚边,沾满灰的酒葫芦,拍了拍土,重新系好红绳。

  她抬头,看向李玄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语气依旧认真:“师父,我们说好的。”

  李玄舟:“……”

  他张了张嘴,看着曲忧那双映着天光,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再看看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葫芦,所有狡辩、耍赖、甚至摆师父架子的心思,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心虚,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像只斗败的公鸡,胡乱挥了挥手,一瘸一拐地走回藤椅,把自己摔进去,用破袖子盖住脸,闷声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拿走拿走!别来烦我!”

  曲忧看着师父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拿着酒葫芦,转身回了屋,这次,她找了个更隐蔽、带锁的小木箱,把酒葫芦放了进去,钥匙贴身收好。

  戒酒之路,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

  观察简自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曲忧很快总结出了规律。

  大多数时候,出现在人前的,是黑发红瞳的简自尘。

  这个状态下的他,像一只漂亮却危险的妖异生物。

  他会在曲忧给阿绒梳毛时,忽然凑近,用那双血瞳好奇地打量,然后笑嘻嘻地说:“小师妹,手法不错嘛,要不要也帮师兄梳梳?”

  会在她研读医书时,不请自来地坐到她对面,托着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他却乐在其中。

  会在她尝试用那点微末灵力催生一株药草失败时,发出毫不留情的嗤笑:“就这?小师妹,你这点灵力,连给花花草草挠痒痒都不够。”

  他喜欢叫她“小师妹”,尾音拖长,带着点黏腻的亲昵,却又分明是戏弄。

  他行事随心所欲,对一切似乎都抱着玩闹的心态,笑容灿烂,眼神却时常冰冷,那抹血色深处,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而银发紫眸的简自尘,则罕见得多。

  曲忧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他,是在一个黄昏。

  她在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灵气稍好的背风处修炼,夕阳的余晖将山石草木染成暖金色。

  她刚结束一个小周天,缓缓吐息,睁开眼时,目光无意中掠过不远处一片陡峭的崖壁。

  崖壁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独自练剑。

  是简自尘。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劲装,而非往常的黑衣,鸦羽般的长发变成了如月光流淌般的银白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淡的光泽。

  他手中长剑翻飞,招式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板,但每一剑刺出,每一式回转,都带着一种冰冷精准,仿佛摒除了一切多余情绪的极致简洁。

  剑气凛冽,却不是红瞳状态那种暴虐血腥的戾气,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与疏离。

  简自尘周身的气息也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危险与妖异,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孤高与沉寂。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银发少年挽了一个剑花,收势,缓缓转过身。

  夕阳照亮了他的侧脸。

  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只是眼角那点嫣红的泪痣,在银发紫眸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冷艳。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紫,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剔透深邃,却没有任何温度,看向曲忧的目光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己无关的,偶然闯入的陌生物体。

  没有招呼,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就那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脚尖在崖壁上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与山岚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曲忧站在原地,指尖微凉。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伪装,不是某种秘法幻化。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共用着同一具身体。

  结合之前从医书中看到的,以及那些模糊的现代记忆碎片里关于“精神分裂”、“人格障碍”的描述,她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心魔入体,引发的人格分裂。

  黑发红瞳的,是受心魔影响,甚至可能是心魔为主导的“副人格”;而银发紫眸的,才是原本的,被压制或隐藏起来的“主人格”。

  这解释了为什么“主人格”如此罕见,冷漠疏离,他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心魔对抗,或者被压制在意识的底层。

  这个认知,让曲忧对简自尘的“病”,有了更深的忌惮,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银发紫眸的少年,独自在黄昏崖壁下练剑的孤寂背影,莫名地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道很淡,却挥之不去的影子。

  数日后,曲忧正在院中尝试用新学的,结合了沈见微指点的理论,推演一种更温和的妖力疏导路径,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又晃悠了过来。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血瞳亮晶晶的,凑到曲忧身边,毫不客气地将下巴搁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带着笑意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小师妹,”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般的黏糊劲,说出的话却直白得吓人,“你看我干什么?喜欢我啊?”

  曲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没转头,甚至没停下在沙地上划动的手指,只是用另一只手,淡定地,坚定地,将那颗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推开。

  “你眼睛颜色怎么变的?” 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简自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总是盈满戏谑和玩味的血瞳,骤然暗沉下去,像是被投入了墨汁,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暴戾情绪的漩涡。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盯着曲忧,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警惕,阴郁,以及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怒意。

  “你看到了啊。” 简自尘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轻佻,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他只是深深地,冷冷地看了曲忧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警告,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看穿的狼狈。

  简自尘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黑衣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转眼就消失在道观残破的围墙之外。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破瓦的呜咽声。

  曲忧看着沙地上自己未画完的线路图,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推开他时,触及到他脸颊皮肤的冰凉。

  她好像,不小心踩到雷区了。

  是夜,月朗星稀。

  寒毒发作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曲忧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草叶的声响。

  很轻,若非她心有所感,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曲忧心中微凛,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杀意,没有危险的气息,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夜露寒意的空气。

  曲忧犹豫了一下,轻轻掀开身上打着补丁的薄被,赤着脚走到窗边。

  窗户纸破了几处,她用阿绒不知从哪找来的,干枯柔软的草茎勉强堵着,她凑近一处缝隙,向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小的院落照得一片素白。

  她的窗下站着一个身影。

  银发,紫眸,白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爽文 仙侠文  轻松  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