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打赢我,不然就好好听我的话。”
她双膝跪地,怒火烧进她的眼睛,留下两行泪水。
“为什么总是这样!”
观月舒面前闪过无数个画面,无数个说不过她强硬逼迫她的阿娘,无数个她想反抗但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痛恨这样。
痛恨强者。
痛恨强者仗着修为欺压弱小。
所以她要除尽世间一切罪恶和不公。
她快要捏碎除恶棍,压下喉咙的鲜血,强撑着自己站起来,面色苍白,语气和她撑在地面上的除恶棍一样不可动摇:“若是在以前,我打不过你,但这是在秘境,打败阿娘,未尝不可。”
语罢,观月舒体内的灵力肆意生长,她闭紧双眼,转动除恶棍。
“除恶第六式·燎原烈火。”
零星几点红色落地,燃起了一切。
熊熊烈火烧破天际,烧毁了这间小院,烧除了桎梏她的囚笼。
迷迷糊糊间,观月舒再睁眼,哪里还有阿娘,树灵无嗔正眉眼弯弯仔细瞧着她。
“借我的幻境突破,也是少见。”
突破?
观月舒调动灵脉,发现到了五境巅峰。
虽然她修炼一直很快,但这才来忘忧秘境没几天呀,就突破两个小境界啦?!
怪不得大家都说忘忧秘境是圣地。
无嗔看透了她的神情:“这可是天地灵力最纯净丰盈的地方,小姑娘,莫要耽搁了,快打坐稳固一下境界。”
观月舒开心得连说几个好。
她坐下来没一会,想起一蓝衣少女和黑衣少年,又起身忙问无嗔他们两个呢。
无嗔让她放心,“看情况,他们也快出来了,你安心打坐便是。”
说着,来了一队人马,无嗔赶过去另一边扇起水镜。
“镜花水月。”
此时又来了一队人马,无嗔飞过去给他们扇起水镜。
“镜花水月。”
末了还念叨着这一天天的忙死了。
观月舒被这一幕逗乐了,这哪还有一开始月下仙子的清冷摸样。
她环顾一周,扫了一眼其他人的水镜,最后将目光放在朴桐阿九两人的水镜上。
快快出来吧。
“万俟九,怎么不说话,你哑巴啦?”
“七弟,他不就这样,胆小如鼠,什么时候敢正眼看我们。”
阿九脑子嗡嗡的,刚刚被踹了一脚摔地上砸到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跟刚学会说话一样说个不停,吵得他胸口堵。
慢着,好像不是胸口堵。
是识真灵蛊。
识真灵蛊突然烫得不行。
阿九懵了,这灵蛊是他离开前偷的,一直乖乖地待在他怀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下一秒他识海清明,看穿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境,并不是真的回到了万俟家。
他清醒后,识真灵蛊慢慢退却温度,只留一点余温暖住他的心口。
阿九好似听到灵蛊对他说:
不要怕。
这里是你的怨恨所化,由你而化,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要怕。
阿九眼眶湿润,万俟家的宝贝就是好。
他擦擦眼睛,拍去身上的尘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我忍你们很久了。”
阿九对着面前这一圈从头到尾指着骂。
“你,万俟一,你年纪最大修为最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废物,比我们多活那几年没用的话早点去死算了。”
“你,万俟二,虽然你修为最高,但你长得最丑,让人作呕。”
“你,万俟三,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二哥长二哥短,怎么,他是你爹啊?不过你也挺厉害,对着这张脸都能不吐,敬你是条汉子。”
“你,万俟四,你娘是个提不起剑的剑修,我娘不能修炼又不是她的错,你娘有大把资源喂着还那么废物,有这样的娘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你,万俟五,你炼虫很厉害吗?我起码能炼出虫,你呢,十个里面死十个,我想和你打一架都打不了。”
“你,万俟六,矮冬瓜。”
“你,万俟七,肥猪。”
“你,万俟八,王八一个。”
阿九见他们被骂得面目涨红很是满意,后退一步,俯下身,划破掌心压往地面。
“小爷不打算跟你们废话了,都去死吧。”
“七杀蛊阵。”
红黑的符纹从阿九脚下浮现,以吞噬万物的姿态迅速扩张,数不尽的蛊虫从阿九手中冒出,尽情撕咬周遭的一切。
既然是他的幻境,那他想怎样都可以。
当初他用七杀蛊阵逃出万俟家时,威力远没有现在的大,一是因为那时他修为不够,二是因为不想杀人。
现在,就让他尽情肆意一回吧。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情同手足,万俟家没有这些。
他要杀了这些混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当其他树灵知道无嗔登场台词是“吾名无嗔”
小痴:哇不愧是嗔嗔姐姐
不慢:装货
不妄:装货
见贪:哎年轻人用不合适,得我用,吾名见贪
第8章 五毒林(八) 嗔灵果
七杀蛊阵,万俟家独门绝技之一。
万俟一族向来鲜少面世,充满神秘。
世人只知这是个蛊修世家,不知其炼制的蛊虫是为何。
曾有南方大族想取而代之,联合周围数十个小洲夜袭十里州。
那一夜,尸骸遍野,没有一具白骨来自万俟家。
自此,其所庇佑的十里州经久不衰,始终在十大州留有一席之地。
阿九幼时听族人说过,那一战是由家主带领数百个族人发动七杀蛊阵击退敌袭。
家主还专门命人还留了影,供族中少年观看。
他出于好奇看了几秒,也因此扰他半个童年不得安稳。
曾入梦的尸山血海,如今发生在他面前,由他而起。
这些尸体中,有他的八个哥哥,有后厨的李婶和张叔,有扫大院的林阿爷,有教书的齐夫子……
认识的不认识的,他已数不清。
兴许这都不是那夜的冰山一角,但也够了。
足够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放下心底的仇恨。
他就是胆小,他就是怂,就是没出息。
他只想要和阿娘一起过安稳的生活。
只要安安稳稳的,他可以什么都放下。
什么都可以。
这一瞬,阿九心底的怨念抽空,面前的一切随风散去。
阿九闻到了湖水干净的味道,再也不是恶心的血腥味。
阳光刺眼,他伸手接住,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晒晒太阳过好一生吧。
“干什么坏事啦,脸色那么差。”
观月舒拍他一把,让阿九彻底回过神。他顺势倒地不起,捂住胸口,“啊好疼,都是被你打的,朴桐快救我,我要死了。”
观月舒将除恶棍杵他脸上,笑得恶狠:“好啊,我现在仿生桐桐的医术,那什么来着,医术明神庭,别动啊,我医不死你。”
“啊!——救命啊!”
水镜内的朴桐还在哼哧哼哧练剑,完全不知水镜外的状况。
如今的她只有七岁,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心修。
日子很单一,每天就听听同门的嘲讽,找时机偷偷练练剑,内心再天人交战煎熬一番,一天就过去了。
夜里拖着沉重的身子回房,还要和一群外门弟子挤一起睡大通铺。
睡前聊天是家常便饭了,大家都滔滔不绝的讲着今日修炼的趣事。
没人和朴桐说话,她只好盖被子闭上眼假装睡觉,这样就可以好好听她们在讲什么了。
“我跟你们说,长老今天夸我握剑比其他人都要稳,是个剑修的好苗子。”
“哇青十师姐好厉害。”
“师姐平时那么努力,我们也要向师姐看齐才行。”
嗯向师姐看齐,我明天再努力一下吧。
“看,我今天炼的丹,这可是玄品丹药,十炉里才出了这一颗,可珍贵啦。”
“我今天也画出了玄级的符箓!”
“看上去跟地级的好像没什么差别。”
“哼,所以你画不出来。”
炼成丹画出符是什么感觉?
“吹笛子一点都不高雅,好羡慕燕师姐可以弹古琴啊。”
“燕师姐是亲传,有钱养古琴,我们又养不起。”
笛子我也养不起。
“别说了快睡吧,修炼一天了你们不困吗?”
“就是,我明天要起早接个任务呢。”
“……”
安静了。
朴桐算算日子,还有一百天,还有一百天到六月初五。
想着六月初五那一天,她不禁扬起笑容,做梦都做得无比香甜。
翌日清晨,她同往常一样,躲在墙角偷听长老传授剑术。等师兄师姐们练得差不多后去吃午饭,她才出来捡起地上的木剑,默念着长老刚刚说的练剑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