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高烧了三日,我陪了她三日,等醒来问她怎么回事,竟是烧迷糊自己全忘了。”
女帝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好气又好笑。
叶岌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停颤抖,耳畔全是嗡声,将女帝的话拆开了揉碎了再拼凑,拼凑出一个往他震惊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叶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后悔愧疚自责已经不足以描述他的情绪,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他都做了什么?
叶岌走下马车的时候,身子都晃了晃,月儿,月儿……
他极快的去到澹竹堂,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姳月在烧的软热的屋子里,披着柔软的裘毯酣睡。
身子被捞进叶岌冰冷的怀里,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蹙眉捂着声要逃。
叶岌却将她抱的极紧,口中哑声说着什么,姳月蹙眉听,是对不起。
一声一声的对不起。
……
姳月不知道他怎么了,再问他也不说,只知道他是从恩母那里回来如此的,于是思来想去,去见了女帝。
得知姳月进宫,女帝高兴的拉着她陪自己,姳月问起叶岌,说起他昨日回府后的不对劲,“一直抱着我说对不起,也不知怎么了。”
女帝皱眉回想昨日他来见自己是说的话,“大抵是为了那个孩子自责吧,也是他应该的。”
“孩子?”姳月愣神,反应过来,心虚的捂住自己的小腹,细声嗫嚅,“孩子啊……”
女帝见她垂眸捂着腹部,以为她也在难受,“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姳月支支吾吾,抬头看看女帝,含糊道:“恩母,其实没有孩子。”
女帝蹙眉不解,什么叫没有孩子?
姳月迎着她问询的目光,一鼓作气把原委说了出来。
女帝听后足愣了半刻,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这孩子。”
她手点着姳月的额头,真是又气又无奈,她哪想到这件事竟是这么回事,不过姳月少受这苦,她总是欢喜的。
姳月犹豫道:“恩母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原来这些天他那么难过,都是为那个孩子。
“不必。”女帝一口否决,“便让他受受这罪。”
姳月纠结了一瞬,也想着出出那时的气,决定隐瞒。
万一说了,还会扯出三妹妹,凭添麻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姳月竟然有孕了。
身孕是在姳月陪叶岌南下夏巡路上发现的,姳月在船上吐的昏天暗地,起初叶岌以为她是晕船所致,下令靠岸改走陆路。
可吐症还是不止,叶岌紧张传人来诊治,一探才知是喜脉,大夫弯腰恭喜的那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叶岌由甚。
从来冷静从容的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露出了慌乱,他怀抱着姳月像抱着易碎的瓷瓶,直接命令夏巡中断,全部人马返程。
回去的一路更是用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马不赶行快,住处吃食一样不能怠慢,他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姳月。
衣食住行,无不亲力亲为,生怕旁人怠慢出差池。
就这样,足足走了一月他们才临到都城下辖的郡县。
断水询问叶岌:“世子,我等是连夜进城,还是等明日。”
“天色以晚,今日便到这,茗水巷有我置的宅子,雇几个人先去收拾了,我与夫人就住那里。”
姳月软靠在马车里,听得外头叶岌与断水的说话声,坐起身推开窗子道:“天色还不晚,何不早些赶回去。”
叶岌侧目看向姳月,见半探着身子迎着风,侧身挡在风口,解释道:“月儿已经奔波一日,该休息了。”
姳月想说自己不打紧,除了开始一月吐得厉害,现在已经和没怀孕时一样了,可看叶岌眼里明晃晃的不放心,只得点头。
断水差人先去了茗水巷的宅子,等他们倒时都已经收拾妥当,饭菜也都备好。
叶岌让人打来热水,“先净手。”
他拢着姳月的双手浸到温热的水中,细细将她的每一根指头洗净,又拧了帕子替她擦脸。
叶岌挽着袖,拿湿热的帕子仔细替姳月拭过眉眼,才微笑道:“吃饭罢。”
姳月点头在叶岌的搀扶下落座。
“先喝口汤。”叶岌将吹到温度刚好的汤舀道姳月唇边。
姳月自然的张开唇。
一路随侍的断水和水青已经习惯了如此,小院里新雇来的几个伺候的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郎君对夫人可真是体贴。”
精细的呵护,俨然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让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
姳月脸畔不由一热,这些天她都被叶岌惯得快要不会用手脚了,此刻面对众人的目光,生出些羞窘,抿唇不喝叶岌舀的汤,别别扭扭道:“我自己来。”
“烫着怎么办?”叶岌不容置喙的说。
姳月红着脸不动,暗示他那么多人看着,
叶岌面不改色的睇向几人,“退下。”
姳月脸更热了,也觉叶岌这般小心的过头了,小声埋怨,“我又不是笨手笨脚,自己都照顾不好。”
“月儿不是笨手笨脚。”叶岌看着她,异常认真,“是我不敢有一丝懈怠,不能让你和孩子有一点的不周。”
姳月心间顿时又甜又软,她知晓他有多紧张自己和孩子,初查出有孕的时候,她吐得厉害,他每每看着眼中尽是心疼担忧,连着几日不眠不休的守着她,夜里她醒来,时常能看到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孕肚出神,小心的探手,抚一抚。
“再不喝,汤该凉了。”叶岌舀了汤递进。
姳月没有再拒绝,张开口吃下。
用完膳,叶岌又陪着她在院子散步了一会儿,见天暗了,便回到屋里休息。
叶岌总是等姳月睡着才闭眼,就连入睡,手也一定虚环在她腹上保护。
深夜宁静,姳月忽然被一阵痛楚惊醒,才一动,叶岌便睁开了眼,“怎么了?”
姳月睡得迷迷糊糊,娇气的哑声颤啼,“疼。”
黑暗中,叶岌脸色顿变,高升唤人传大夫,自己掀开被子,赤足下榻,快走到桌边点亮烛火,又回到床边,将蹙眉神色痛苦的姳月抱紧怀里,“哪里痛。”
叶岌全程绷着神经,抱着她的手都在抖,他在怕,这一刻,他比什么都怕。
姳月此刻也彻底醒了,眨了眨泪懵懵的眼,“腿……”
叶岌探手握住她怯屈的双手,“哪里?”
“左边的腿,好像抽筋了。”姳月眉头吃痛紧蹙着,指引着叶岌一点点摸到痛楚。
“这里吗?”叶岌摒着声问。
姳月哝哝的唔了声,吃痛往他怀里钻,叶岌手法灵活,在她挛缩的经脉上按了不多时,痛意就散去了。
姳月抓着他的衣襟抬起头,“好多了。”
叶岌脸色依旧肃凝着,“还有哪里不舒服?”
姳月摇摇头,“没有了,就是睡着睡着腿疼的厉害。”
叶岌抬手轻轻放在她腹上,神情严肃,姳月靠在他怀里都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沉重。
她宽慰说:“肚子没事。”
叶岌点了下头,显然不放心,“等大夫来看看。”
水青很快带着大夫赶来,仔细替姳月把了脉,确认无事,叶岌拧紧的眉心才终于松开。
“我都说了没事。”姳月在叶岌怀里撅嘴说。
叶岌点了点她的鼻尖,问了大夫腿抽筋的缘故。
大夫道:“孕期女子多容易出现小腿痉挛之症,多加按摩可以缓解。”
叶岌颔首让水青送人出去,仔细的护着姳月躺下,“睡吧。”
姳月拢着被子躺下,却见叶岌还坐着,奇怪问:“你怎么不睡?”
叶岌将手探进被下,摩挲握到她纤细的腿,昏黄的烛光照着他专注俊朗的眉眼,“替你揉一会儿,睡吧。”
五指轻柔有力的按在腿上,舒适的感觉让姳月忍不住昏昏欲睡,眼帘缓缓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糊醒来,朦胧间,看叶岌还在替她按着腿。
姳月怔怔,这都多久了?她转眸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才反应过来,他竟是一夜没睡?!
姳月蹭的坐起,叶岌拧眉轻斥,“小心些,伤着怎么办?”
姳月顾不上这个,不解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屋内的蜡烛已经烧尽,半明半暗的天光将叶岌的身形也照的晦暗。
他笑着解释,“大夫说多按会好。”
可也没有按一宿的道理,姳月不赞成的摇头,他这般紧张的实在过头了。
姳月认真道:“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有。”叶岌的声音执着,眼睛竟然是后怕。
“方才你呼痛醒来,我心跳都快停了,我已经让我们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出错。”叶岌从来没有如此患得患失过,他期待这个孩子,也排斥这个孩子,归根结底,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