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羲和对他问道:“主任,您旁边那休息室借我用一下,咱们去那边看病。”
曾主任工作忙,又是中医科的顶梁柱,因此他办公室隔壁就是他的休息室,地方也不大,就摆了个双人床,过道上只能走一个人。
温羲和带着病人一家去了楼上休息室,她要拿下外套的时候,王院长忙道:“要不给孩子打一针镇定剂吧。”
周婉园嘴唇哆嗦,都是医生,谁不知道镇定剂的副作用有多大,可孩子这样,也不是办法,这发作起来要是打了人,那还得了,“打,打吧打吧。”
“我看,先看看孩子情况,再说吧。”
温羲和也不忍,这孩子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镇定剂打下去哪里受得住。
她让曾主任把能砸的东西先收起来,再把门都关上,自己轻轻安抚小姑娘,手掌先在姑娘身后轻拍顺气,也是给她按几个穴位宁神。
等到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那么气喘如牛,这才缓缓拿下小姑娘头上的外套。
小姑娘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面白如纸,眼睛里却有很多红血丝,眼睛眨了眨,缓缓地看四周围,在看见周婉园的时候,嘴唇颤颤地喊了一声妈妈。
周婉园眼眶一下就红了,抬手抹了一下眼泪,答应一声诶。
温羲和给她揉按着心俞穴、肾俞穴几个穴位,语气轻松,“你是叫云云是吗?”
王丽云回头看她,眼神迷茫,似乎是在问她是谁。
温羲和道:“我是羲和姐姐,我比你大三岁,你今年是不是十八岁?”
王丽云没回答,周婉园正要帮女儿回答,曾主任却冲她使眼色,微微摇头。
她才意识到温羲和已经进入问诊阶段,便赶紧闭上嘴巴。
温羲和问了好几遍,小姑娘好像很费劲,想了好久才点头,“嗯。”
“那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温羲和陆续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后,才慢慢地问到正题。
对于精神患者来说,知不知道自己发作的时候干了什么事,也是个很重要的辨认特征。
知道的,一般属于轻症,是情绪失控,不知道的,那大概率是重症,需要长期治疗。
王丽云想了想,又摇摇头,她看向王院长跟周婉园,“我、我是不是又打人了?”
“我都不记得了,我,我——”
眼看小姑娘抱着头,着急又懊悔,温羲和忙道:“没事,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表现的很好。”
她重复说了好几遍,小姑娘才冷静下来。
温羲和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把了脉像,她看病的时候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示意王院长跟她出去。
把休息室的门关上,温羲和跟王院长等人走到走廊尽头。
温羲和眉头一皱,王院长心就咯噔一下。
温羲和问道:“王院长,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女儿之前出现过对医院办公室应激的事吗?”
王院长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你确定?”温羲和再次问道。
万院长怕温羲和太年轻,得罪人,忙打圆场道:“老王,你好好想想,或者回去问问你爱人,可能你们平时没留意这点儿。”
“好,我回去就问,不过温大夫你为什么这么问?”王院长有些不解。
温羲和道:“我怀疑你女儿可能对这种场所应激,有可能是她长期接受治疗后心里生出的抵触,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她之前跟咱们一起去办公室的时候,一路上都很安静,是进了办公室后,才突然发作的。”
这也是为什么温羲和把她的头蒙上的原因。
王院长脸上露出错愕神色,他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忙道:“可是之前她从没这样过,她的病情没发作的时候,我爱人经常带她送饭到我办公室去,还有她舅妈的办公室,她也经常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温羲和说道:“她的病情现在是有些棘手,但我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治。”
王院长的心简直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刚才有多慌张,这会子听见后面那句话,就有多激动。
“你能治?!”
他激动地握着温羲和的手。
温羲和体谅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手背,“这病我治过类似的病历,虽然对方的病情没有你女儿的严重,但也大体类似,不过我得先说明,这病需要长期治疗,需要很多名贵药材,也需要你们家属必须有人陪同,你们得心里有准备。”
“没事,我们俩就这个孩子,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了,别说准备,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病,我们俩什么都愿意做。”
王院长激动得近乎哽咽。
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样,是叫人有些于心不忍。
温羲和道:“您先别哭,有个事还要问一下,你女儿脑袋后面怎么有块淤血?!”
“羲和,回来了。”
温建国今儿个掌勺,烧了五花肉,那肉炖烂了,肥嘟嘟,颤巍巍,今晚还蒸了大米饭。
闻着味儿像是新米。
温羲和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给病人治疗呢,就被香味吸引住了。
她瞧了一眼桌上,更是惊讶,炸萝卜丸子、红烧鲤鱼、糖醋排骨、红烧五花肉。
温羲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日子不过了?!
这正月十五都过去了。
“家里头来客人了?”温羲和把包拿下,挂在衣帽架上,问道。
“哪能啊,你婶子特地嘱咐,今晚要做一顿大餐,说什么动员大会。”
温建国说道,他瞅了瞅外面,瞧见没人,这才小声跟温羲和道:“我瞅着,估计是要商量孩子他们小姨离婚的事。”
新鲜。
真新鲜。
即便是温羲和见多识广,也没见过离婚搞动员大会的。
还搞这么丰盛,这是喜事丧办,还是丧事喜办?
第8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八十一天
甭管林玉兰做什么决定, 温羲和都做好心理准备,多吃饭,少说话。
但今晚上, 林玉兰却罕见地露出笑容,脸上的笑容是真实,不是强挤出来的。
温羲和不由得有些好奇。
她问刚回家的温萍,“你们下午去干嘛了?”
温萍低声道:“买衣服。”
“给谁买?”温羲和脑子里浮现出个人名, 但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温萍还没来得及说, 林卫红就带着林玉兰拿着那袋子买来的衣服进屋里换衣服去了, 这不必说了,衣服必然是林玉兰买的。
“你小姨的?”温羲和问道。
温萍点点头,她锤了锤小腿, 道:“跑了一下午,你知道那衣服多贵吗?两百块一件的连衣裙, 好家伙!我一直以为我妈这辈子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没想到,居然这么敢下手。”
林卫红一向是能省则省的人, 他们家里除了羲和的衣服稍微贵些,其他人的衣服多半都是自己家做的, 家里头的吃上面也是,用温浩洋的话来说, 自从温羲和跟楚源来北京后, 他们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已经能赶上地主老爷了。
虽然这话带着点儿开玩笑的成分, 也能看得出林卫红夫妻俩以前的消费思想是怎样的。
两百块买衣服,那是真的大手笔了。
因此,当林玉兰穿着那条绿绸长裙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镇住了。
“小姨,这是你啊?”温浩洋偷吃萝卜丸子,这会子都忘了嚼了。
呆如木鸡地看着林玉兰。
林玉兰不自在地挽了挽头发:“好看嘛?我觉得有些不适合我,我这穿着不太像。”
“什么就不像了,好看,真好看,是不是?”林卫红冲着一大家子使眼色。
众人反应过来,温建国点头道是不错,温萍直接走过去拉着林玉兰的手,“小姨这打扮就跟画报上的美人一样,谁看了不都得怀疑您今年才十八岁啊。”
温萍这嘴是真甜,哄得林玉兰眉开眼笑。
温羲和也点头:“是好看,这买的值。”
“我说值吧,咱们明天去他们老孙家,就这么一身去,咱不输人也不输阵!”林卫红中气十足地说道。
林玉兰腼腆了笑了下,手摸着身上的裙子,有些恍然。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打扮过自己了,成日里在家忙着做家务,油烟熏成了黄脸婆,自己都习惯埋汰自己,哪里舍得这么花钱打扮过。
林玉兰这一身,次日也把孙家人镇住了。
孙家人包括孙美红也在,一家子都不知道林家姐妹俩请他们上饭店是什么意思。
可是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全家都来了。
“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妖魔鬼怪的!”孙建设看到林玉兰这一身打扮,一开口就不禁贬低起来,他还上手扒拉林玉兰的头发,“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剪了,谁让你剪的?!”
“松手!你的狗爪子少扒拉我妹妹!”林卫红拍开孙建设的手,她站起身来,俯视着孙家人,“今天难得人到齐全,有些事咱们直接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