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搏斗,应该算是一场谋杀。
谭安妮眼神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久久停滞,她对这个人有印象,就是第一天跟她打招呼的那个穿铆钉工装的男人。
他叫什么来着?
对了,好像叫吴天啸。
他目眦欲裂,此刻通红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狠狠勒住另一个人的脖子,交叉,当场绞杀掉了他。
另外几个行凶者也各有各的灵活技巧,被害者有直接被打死的,有以头抢地的,更甚者直接被横起身子一把丢下楼。
活生生像是一面在犯罪现场实录的杀手纪念册。
谭安妮心脏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再看向投映在迷雾上的光斑,眸间透出几分凝重。
这就是信中所说的投影吧?
【一定要按照投影的指示做,不要和投影不同!】
所以他们要开始杀人了!还是内部残杀,任务最大的威胁居然不是来源于任务中的怪物,而是身边人。
指不定这次突然把所有代理强行聚集到一起,就是要看大家自相残杀......真是太恶心了,她暗自腹诽道。
画面戛然而止,窗外收束了光斑,把阳光还给这幢摩天大楼。
光线回归的同时,房间的白影也黯淡了,它仿佛是黑夜的孩子,白日里若不留心去寻找,这个若隐若现的透明体不会博得丝毫的关注。
原来这家伙一直都在!只是晚上身形明显一些,谭安妮望着虚虚的白边讶异地挑起眉毛。
她几乎半个上午都在观察白影的动向,直到眼睛实在是累了才不再去管它。
这次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迅速,没过多久奶奶就张罗好了午饭,谭安妮眼神发散,心不在焉往嘴里送着蔬菜,房间内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线索,不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被马踏过的走廊会不会留下什么破局的关键信息?
才夹了两筷子,面前几盘菜猝然消失了,左手扶着的碗也消失了,只剩下了悬在半空去夹菜的手。
“......?”她眼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这就是吃得慢的代价吗?
吃饭慢罪不至此啊。
... ...
浅浅走了个午睡的过场,她翘首以盼地站在门前,大门一打开,一股风就掀进来,把她的头发吹的在空中乱舞一气。
我去,好大的风啊,这是哪来的?
她探出头去,正巧撞见了邻居吴天啸的视线,他表情这么怎么心虚啊?少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没有理会,径直走出了房门。
要说在别的地方,就算是把假发都吹掉也没什么可惊奇的,可这楼是密闭的啊,天井上又没有进风口,她疑惑着走上前望向带有倒计时的天井。
天井上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几片长长的扇叶,此刻它呼呼旋转着,银轮搅动着空气,带起一股股大风。
血红的倒计时哗哗哗翻着,像被风胡乱吹开的书页。
时间加速了!
还不只是快了一星半点。
谭安妮眉心微蹙,在心中默默读秒,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神情凝重。
这里时间的流速至少加快了两倍。
怪不得今天早上的一切都显得紧巴巴、急匆匆的。
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趴在栏杆上仰头看去。
“我们是不是位移了?”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少女一大跳。
“鬼姐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听出来者是许安宁后她才放松了脊背,“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啊。”女鬼指着倒计时比划道,“昨天看这个时间,位置没有今天这么正。”
这么一说,谭安妮才反应过来这个事情,她的重点全在扇叶上了,忽略了角度细微的改变。
“就是说这栋六角大楼自己旋转了?”她惊讶地得出结论。
许安宁点点头。
倏然忆起昨夜睡前的响动,那如同齿轮旋转的咔咔声,会不会就是楼体旋转的声音!
“你们楼下死人了,快来看看。”女鬼这才记起此行的目的,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楼下赶。
还没等少女收回思绪,她就被力道拽着往下跑,许安宁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昨天关门时,你听见奔马声了嘛?!”
“听到了,连地板都在震呢。”
“光听声音我就能想象出万马奔腾后,尘烟冲天的模样!”许是许久没骑过马了,她眼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谭安妮会意:“岚城也有马场,离市区不远。”
女鬼闻言咧开嘴,看起来莫名有点像如愿吃到蜂蜜的熊二。
走廊上的尸体有不少人都在围观,周围水泄不通。
“都是代理人,一个尸体有什么稀奇的?”少女口嫌体正直,艰难地挤了进去后她才改了口,“是挺稀奇的......”
那人像个二维平面,但其实不是平面,只是因为它太黑了显得整个人没有棱角,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它都像被贴上的贴画。
谭安妮凑近闻了闻,尸体身上特别大一股焦苦的铁腥气,似乎是被烧红的铁器炮烙过。
她捂着鼻子直起腰,垂眸端详者尸身,试图还原它的死亡现场。
昨天关门后,在房间里的人都没有看到这一幕,数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裹挟着黑雾踏空而来,急行在狭窄的走廊上,没来得及躲入房间的人惊恐瘫坐在地,手脚并用连连后撤,却只看到漆黑铁蹄骤然出现在面前,将自己踩碎,尸体无火自燃。
违反规则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吗?这种不可名状惨烈的死亡给现场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距离四个小时还差的远的时候,众人就纷纷返回房间。
谭安妮也回到了她的楼层,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猎杀时刻——投影上的一幕真的在现实中上演了。
... ...
看到投影上自己杀人的时候吴天啸当场表演石化。
我?!杀人?!怎么可能?!
但信上说要按照投影的指示做,不做的话会不会死啊?他怕杀人,但他更怕死,更何况是被未知的恐怖东西弄死。
算了,乖乖听话吧。
可用什么武器呢......他在家中四处寻摸着,目光落在门口的衣服架子上,那搭着一条绳子,画面中的他好像用的就是绳子......
那肯定不能再用绳子了啊!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手法,再用绳子肯定会打草惊蛇。
最终,他的目标锁定在了厨房切水果用的的小刀上。
开门前吴天啸全身都在颤抖,他他他遵纪守法好公民啊,从来没有干过杀人放火这种勾当啊,他他他连杀鱼都不敢啊!还还还要杀人?!
他反复摸索着工装裤里的小刀,反复确认那把冰凉的物体还在那个地方,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门再次显现,哐当一声在他面前弹开,砸在墙上,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哆嗦。
他欲哭无泪,妈妈~我要去杀人了~
他探出半颗脑袋,左右侦察一番,正巧撞上隔壁棕发女子探究的目光。
嘤嘤嘤~她好凶啊!!!
再三犹豫后他终于溜出了房门,他戴着兜帽,一层层寻找画面中出现的猎物。
怎么没有!他要疯了,这都找了多少层了,吴天啸放眼遥望天顶上的倒计时,糟了,时间怎么这么快!
他拔腿往上跑,关门前一定要赶回去啊,昨天晚归人的下场大家有目共睹,杀人的事情先放一放,毕竟没有说一定要今天杀。
他咬牙冲上倒数第四层。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就在家门口,一根冰凉的铁棍横在了他的喉前,吴天啸被人从背后锁喉,而后者就是他要杀死的目标。
且不提谁先谁后,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凑巧。
罗宇在看到投影后就开始思索如何未雨绸缪,先发制敌来避免自己的死亡。
他觉得幸运的天平还是倾向他这边的,因为昨天在走廊,他听到了有人喊那人的名字,吴天啸。
他通过座机打通了吴天啸家里的电话,套出了他住在哪一层。
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原则,他没有丝毫犹豫抄起铁棍动身前往吴天啸家中,生死攸关,他也不管随便串门会不会违规,藏在门后等待猎物归来。
铁棍抵住吴天啸脆弱咽喉的一瞬间,罗宇心中窃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命终归由我!
可还没等他发力,腿上便被刀刺伤,肌肉痉挛让他后撤半步,两人乒呤咣啷撞在防盗铁门上,谁料铁门下方的纱网破了个洞,后脚跟正正好好穿过,倒着卡在门上。
吴天啸脸憋得通红,他一看,机会来了!
小刀脱手弹开,双手握紧铁棍,侧身扭转压制住罗宇,但离杀死他还远远不够。
吴天啸抬头环顾四周,见水果刀早已不知所踪,身下的男人还在挣扎,他心中正慌乱,视线莫名落在了衣服架搭着的绳子上。
就你了!
他飞身拉下绳子,趁着罗宇还没有爬起来时,狠狠套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