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直言不讳:“感谢提醒,可我早就不是活的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我倒是知道一个逃离的办法,你把许愿币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办法就是用许愿币许愿吧?”谭安妮握紧金币,不上他的套,“等我把东西还给你,你一定会这么说的。”
白发青年终于冷下脸来,一言不发。
用窥视之镜查看过苏奈的过去,他确实与院方没有什么勾结,只是寻着自己在任务中一贯的独狼玩法。
她在他的记忆中还检索到了关键的信息,她们一直都误解了一件事情,许愿币并不是代表死亡的顺序,而是随着金币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数字越大的许愿可许愿的范围就越大。
许愿币一定是关键,关键是用来许下什么愿望,如果我许愿解开疗养院一切的封印和诅咒会怎么样?少女指尖摩挲着这枚金币。
等等?还是说......
要把许愿币还给奶奶?被囚禁的老院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索要自己的许愿币。
想到这里,她绕过地上的苏奈,迅速朝地下室跑去。
那天的偷窥还是有点效果的,谭安妮学着女院长的样子将手掌对准了墙壁上的画着的眼睛,眼睛轮廓被点燃,墙体轰隆抬升。
她没想到后面除了奶奶还会有别人。
关押奶奶的笼子后面别有洞天,纯白洁净的房间里摆着数十张床铺,床铺上躺着的都是些年过古稀的老人,少女眼前恍惚了一瞬,仿佛是来到了一家真正的疗养院。
营养液静静地流淌进他们的身体,房间里毫无生机,只有呼吸机电机运转的嗡嗡声。
这些被仪器吊着一口气的老人就是一开始用来吸引“亘”的目光的吧。
谭安妮抿着唇靠近面前的老太太,奶奶盘腿闭目坐在狭小的铁笼中,她身上的肉已经撑不起来这件合身的衣服,整个人显得瘦削佝偻。
“绝对不能错过近在眼前的真相。”她站定后稳了稳心神,发动了窥视之镜。
【窥视成功】
如此顺利的窥视不由得令她感到欣慰,可眼前的画面却直接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不同于鬼与人,窥视之镜对鬼与人的过去几乎捕捉得分毫毕现。
而神不同,神在视野中居然是流光溢彩的能量场,如同笼着一层金色纱衣的剪影,定义模糊,只知其名,未知其详。
面前的老人就是亘。
【如需向神许愿,请支付许愿币】
谭安妮面部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双目瞪得浑圆,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我奶是神???
不不不不不可能,可能只是长得一样而已。
但她认得我!
神认得谁都正常吧?
如果奶奶真的是亘的话,那因果链怎么圆起来呢?
没有奶奶就没有爸爸,没有爸爸就没有她和他哥???
啥玩意?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专业对口的少女发出灵魂三连问,脑海中天人交战,似乎都在试图占据上风。
奶奶满是皱纹下垂的眼皮掀开。
睁开眼后的李德荣女士完全判若两人,她眼神中神采奕奕,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困于囹圄的窘迫,仿若只是在晨练后闭眼沐浴阳光。
少女一时无言,两代人沉默的对视着。
“您...认得我吗?”终究是谭安妮先开口了,她张开手掌,“我带来了许愿币,可以像您许愿吗?”
老人点头,继续缄默不语。
“您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她从脖子里拽出玉坠,“比如说这个?和我们今天的重逢有关系吗?”
“你摘下来看看。”
摘掉???
“我试过....” 谭安妮怔住了,手握着项链不由自主地绕过了头顶,曾经怎么也摘不掉的项链在此刻如此轻易地被摘了下来。
她像从没见过这个玉坠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为什么在这里能摘掉?那她和净化局的契约怎么办......
奶奶表情依旧平静如谭:“把你的玉坠和许愿币都给我。”
笼中的老人仿佛是个高级催眠师,她说什么谭安妮都照做不误。
两个物件递出的那一刻,在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完全接受不了这件事情,站在那里不住的摇着头。
第107章 青山疗养院16
李德荣女士倒是面色平静的收好了东西,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薄薄的嘴唇吐出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孩子,上帝要休息了。”
“总有一天,你会活着回到这里,这就是我向我自己许下的愿望。”
几句话说完,墙体开始剧烈震荡,灰尘簌簌往下飘落,不论少女怎么伸手都没能阻止墙壁的重新降下。
亘主是司掌时间流动的神,长久与永恒之神,墙后的时间自此陷入了永恒。
谭安妮沉默地面对着这群单膝跪地、双手朝上高高举起的信徒,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她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这就是老院长等待的变数,他们口中的锚点,其实就是她自己,现实世界中,她收到的玉坠是自己亲手交出去的!!!就是为了有一天重新回到这里!!!
“可她一个老太太从哪里托人弄来了这个玉坠?”曾经自己丢出的回旋镖现在正中自己眉心。
......
“嗒嗒嗒嗒嗒。”
通道中疾步向下冲的高跟鞋声震地而来,其间还偶尔夹杂着几声锁链击地。
开启无尽领域的许安宁突兀的出现在谭安妮面前。
“呼!成功了,没有跑错楼层!”一眼看见少女后女鬼惊喜开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她追来了?”谭安妮眉毛一挑。
“对!我的道具有CD时间!只能用腿跑了!”女鬼拉着她就往另一边冲,“你刚刚干什么了?院长狂吼一声就不接着追我了。”
“我.....?”谭安妮跑得气喘吁吁,“我把许愿币投进了亘的笼子算不算?”
“.......”
身后好像没有追兵了,两人堪堪停在四楼楼梯口。
“你的项链怎么不见了?”女鬼撑着腿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脖颈,不可思议问道。
“说来话长。”她挥挥手,“出去再说,现在有件事情,我们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今天才第六天啊?”
见许安宁满脸问号,少女便耐心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奶奶最后的告诫给了她启发,上帝要休息了。
“上帝用六天的时间创造出了世界和人类,第七天上帝休息。创造这里的人都要休息了,那就没人能够离开这里了,所谓的七天只是一个幌子。”
两人闪身避开满走廊游荡的畸胎,在五楼中央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铜门前停住脚步。
后面......整个任务的核心之地......
上帝就是在后面创造世界吧?
谭安妮凝视着这扇古铜色大门,像在地下一样缓缓抬起张开的手掌。
如同水流脉脉涌动,大门似水幕落下,只留下门口罩着的一层薄膜。
透过透明水泡可以清晰地看见房间内的场景,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空间。
门内空间广袤无垠,之前见过的那些零散悬于无边混沌之中黑色的区块,此刻都褪去了颜色,内里包裹着一个个胚胎,有的似小海马,有的面部器官已经成型,有的还只是一个小逗号。
它们都沉浮于无色液体中,安详沉睡。
只有最大号的一个胎儿,它双目圆睁,拊掌大笑,震天笑声荡漾起水波。
是二人在林中遇见的那位。
也是搂着疗养院夜夜偷窥的那位。
它就是本次任务最成功的造物,谭安妮细细打量着它的五官,不难看出其中的违和,它像被拼凑起来的,五官杂糅各具特色。
许安宁也察觉出不对,她指着这个巨大的胎儿不可思议道:“这这这不是你的眼睛?司马上人的嘴?苏奈的鼻子......”
巨婴就在眼前翻转了身子,朝下飘去。
“我可能知道要怎么离开任务了!”谭安妮眼睛一亮,“快跟上它。”
她抬起手,用手先试探了一下薄膜,然后径直穿过,女鬼将信将疑,也立刻跟了进去。
两人踩在一片虚无之中,向下而去。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失重下的太空漫步。
谭安妮开口徐徐解释道:“观众说的复活,实际上是在复刻死人,再注入人造的灵魂,只要积分满一百就会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她扬扬下巴指着周围一个个胚胎:“积分满一百就会变成实验品,失败品都变成了走廊中那些畸胎,而成功的,就会变成我们身边千千万万之一。”
“如果把这里看作羊水的话,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