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字符不断闪烁刷新，“滋滋滋”的信号不良声刺痛耳膜。
似乎是信号在共鸣，又像是在对冲。
少女太阳穴突突突跳动，眉头紧皱，抓紧离开佛像区域，可无济于事。
许安宁那边却没有看见谭安妮眼前的诡异字符，她的直播面板空空一片，但人却像置身于一场热闹的集会，人们交流吵闹的声音在耳边嗡嗡泱泱。
作为一只鬼，她经常忘记自己的身份，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一场亡者的交流大会。
女鬼谋定而后动，朝着墓地跑去，不忘拉上身边貌似饱受嘈杂困扰的少女。
一人一鬼进入墓地范围内，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她们一只诟病嫌弃的直播面板也一并不见了，视线没了遮挡，居然如此清晰。
被赦免的谭安妮朝她鼓了鼓掌以表赞叹。
紧接着，现实中也传来细碎的声响。
墓碑下的土壤翻涌着，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一只沾满泥土的腐手穿出地面，扒住自己的墓碑，把自己从土中捞了出来。
其它死人紧随其后，男男女女，古今中外。
率先钻出土壤的男子朝二人迅速漂移过来。
还未等谭安妮掏出强光手电筒照射和电棍对不速之客进行物理攻击，他就热情开口道：“主播！你们怎么在这里！”
主播这个称呼给了二人当头一棒，本着抬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少女暗暗把握着武器的背在了身后。
“就是呀！就是呀！主播怎么到观众席上来了？”脚下半截身子都还没爬出来的女生仰头激动道。
接二连三的话语冲击，令二人脚步虚浮。
“主播你赢了没？答应我们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对对对，你怎么下播了？”
“你掉线了还是死了？”
越来越多的“观众”簇拥上来，谭安妮应接不暇，她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记者会，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开口说“来来来！一个个来一个个问！”
直播间的观众，居然全是墓碑下的亡魂。
她心里早有猜测直播间的观众身份特殊，没想到竟是这么特殊，怪不得直播公司不怕把疗养院的事情公之于众的直播出去，原来都是养的自己人啊。
少女平了平手，一众死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嘴角牵起一抹真诚的笑意：“你们先告诉我积分是什么东西，怎么用，我就告诉你们怎么获得超能力。”
第105章 青山疗养院14
“积分啊，积分就是......”
“积分好说，积分不就是......”
“我来说，积分......”
大家七嘴八舌争先恐后说了起来。
观众一起骚动的场面不似在弹幕上，那样还有文字可以读，现在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谭安妮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她求助般看向女鬼，只见后者也一副完全没懂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耐心道：“一个个来。”
说罢直接抬手点了一个人：“来，你先说。”
男鬼激动一瞬，挺直腰板，手攥成一个拳头掩唇一咳，才开口道：“积分算是一种流通货币，可以购买很多贵重物品。”
二人听罢微微点头，和她们想的差不多，不过紧接着男鬼的下一句话，猝不及防的撞入了耳朵。
“积分也是复活资金，积分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自主启动复活手续，就可以复活了。”
复活！？谭安妮脸色骤变。
怪不得系统送积分这么锱铢必较，观众也一个个守着自己的积分一毛不拔，连任务都不舍得下达一个。
原来积分可以复活自己......不过积分可以复活这个套路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净化局一贯的套路吗？怎么还被任务世界学去了......
她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开口问：“在哪里复活？”
“青山疗养院。”
果然是在这，从五感到躯体，这么大费周章，他们真的在尝试造人，少女垂眸遮住眼中晦暗不明的眼神，不，那玩意根本不算人。
谭安妮抬眸扫视在场各位：“最后一个问题，多少积分才可以复活？”
“一百积分。”
才一百？她眉头一跳，看来她和许安宁之前完成任务获得的十点积分价值不菲。
两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回忆自己直播面板消失前的积分，好像已近九十多了，看样子马上就要被拉去强制复活了？
这积分遵守规则也涨，不遵守规则也涨，其心当诛！
想到这里，少女原本就蹙着的眉毛更紧了几分。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获得超能力？！”观众等不及了，面前再次传来他们的催促。
“听好了。”谭安妮扯了一下唇角，悠悠道：“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在青山疗养院复活，抓紧去地府投胎转世到下一个世界，如果你还想获得超能力，再去入职国土净化局。”
身旁女鬼像不认识她一样瞪着她，用口型说道：你骗鬼呢？
以观众的表情来看，他们好像对投胎转世这种字眼甚为陌生，好像从未听过。
少女耸耸肩，不多做解释。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救直播间的鬼们，是救她们自己。
她的目光投向山顶的亘主像，心中一计油然而生。
许安宁紧跟在她的身后跑到山顶，夜色下的佛像闭目，仿佛也陷入了悠久的沉睡，外部的世界由此停止运转。
“帮我把她转过身去。”谭安妮弯着腰抬头说道。
女鬼也俯下身抓住底边。
两人合力将佛像的基座旋转起来，让她背过身去，不再注视着疗养院的方向。
白天与黑夜的分界就此落下帷幕。
做完这一切后，少女直起腰身，拍拍手上的浮土：“我们可以回去了，这样白天的疗养院也可以像晚上一样找到线索了。”
一人一鬼打着强照明手电筒穿梭在树林里，偶尔惊起一片飞鸟。
夜晚的森林果然与白日里的截然不同，盘靓条顺的树木此刻有了阴影的助力显得张牙舞爪。
谭安妮尽量目不斜视地顺着原路走着。
可事与愿违，余光中却总有一道白影从旁边的树木后一闪而过，但把手电筒照过去，只能看到光芒中的浮尘。
来来回回几次，女鬼也暴躁起来，她一头扎进漆黑的林间，四下环顾着，作势一定要抓住那个荡来荡去东西。
一扭头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的少女眉头一拧，也离开了林中步道想把已经融入黑暗的许安宁拽回来。
刚站定，浓黑的森林中一张巨脸裹着雾气迅速贴近二人，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被水泡发的婴儿脸，肉嘟嘟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皮肤大片脱落，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小肉手重新粘了回去。
它眼角带着笑纹，似乎很喜欢陪它玩躲猫猫的两人。
“唉嘿嘿~~~”
婴儿发出愉悦的笑声，空洞的声音回荡在幽秘的森林里。
它笑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谭安妮看了片刻，重新隐入黑暗里。
二人惊魂未定的看着巨婴消失的地点。
许安宁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道：“它它它它是谁啊！？”
少女脚下发虚，吞了一口气才猜测：“是疗养院创造的新生命？”
“那那那来找我们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还没有拿到咱们的感官吧......”
一人一鬼加速离开了幽暗的林地来到外面，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的眺望疗养院了。
从没有在夜晚以这个角度见过这栋楼，楼体上攀着的爬山虎像有了生命的触角似的，四处穿行盘踞，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几乎与楼体等高的花白身影。
是二人森林中遇到的那个婴儿！
它此刻环抱着玩具一样环抱着整栋大楼，将轱轱辘辘转的眼珠子贴近窗户，笑眯眯的观察着里面熟睡的小人，离开了一扇的窗户，又贴近下一扇。
谢天谢地，它没直接把大楼拔起来。
谭安妮满头冷汗，脚步牢牢黏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疗养院。
“很难想象我们睡觉的时候会被这种东西盯着看......”无端从脚下升起一股寒意，女鬼搓搓胳膊。
“那现在怎么办？”少女难得大脑空白没有任何想法。
女鬼：“要不？坐下歇歇？”
逃避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谭安妮眨眨眼睛，慢条斯理地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定定地望着正前。
一人一鬼就这么守着长夜，全程未起身直到天明。
天光大亮，二人猜对了，那个倒霉孩子终于不见了，虽然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总归不在明面上了。
谭安妮撑着腿站起来，关节啪的一声脆响，她直起身子，跺了跺已经发麻的脚。
心里还不忘腹诽一句自己这辈子怕是干不了卧底一类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