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月赶忙在官网上搜班子成员,根据照片,她对应上人了。
他名字叫钱永庆,东北人。换届之后调过来的。A市三把手,市委专职副书记。地级市市党委会设立一名书记,二名副书记。二名副书记中一名兼任市长,另外一名就是市委专职副书记。专职副书记主要协助市委书记处理党务,处理日常工作等。也是市委常委班子的重要组成人员,与市委书记,市长号称市委常委的“铁三角”。
这么爱喝酒,真符合她对北方人的刻板印象。
“哥哥可要说你几句,你年轻莫要气盛,老大让你喝,你就多喝。是吧?”他的舌头都在打转转。
卫致架着他,应着跌跌撞撞的“副书记”,回到了他们的包厢。
花姐说过一句话,在体制内,不管是正是副,下面的人,都要叫书记。
江晚月默默回到自己的包厢。
这里之所以会被他们这些人青睐,正是因为“懂规矩”这点做得好。
她绝不可能干什么偷听之类的事,只能安静地等他散场。
转眼晚上十点半。
卫致给她发了个信息:我没那么快回来,早点睡。
江晚月回了句:好。
……
十二点多。她才从窗外看到那帮穿着行政夹克的人跌跌撞撞的出来,一群人乌泱泱的相送,江晚月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
她早已结好账。
侧着身子,看着卫致和众人温和浅笑着告别。
她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1号,他拍着卫致的肩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众人哈哈大笑,卫致只是挂着温和的笑意,由着大家打趣。
大概是为了讨1号欢心,人人都能调侃卫致几句。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大伙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他调侃的氛围实在是太明显。
1号的意思,下面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卫致在这群人里的职级再低,也是他妈是副厅!1号哈哈大笑,众人也赔笑,卫致也是笑,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情绪,他笑得是那么得体,看着那么大度。
1号貌似是喝多了,手开始不老实的摸了摸卫致身后比他们年轻的女人脸颊上触,那个女人似乎是知道卫致身后安全,下意识往卫致身后躲。
卫致护住了她,1号明显不悦,只见卫致笑着和1号说了些什么。1号虽然脸色不佳,但是通过嘴皮子,江晚月能大致判断,他在说自己喝多了。
哼哼,一群人借着喝酒行平时所不能之事,酒就像是一个空间尺度,什么肮脏的交易,肮脏的想法都能通过酒桌谈好。第二天要落实,就不再言语。如果反悔,也能用“我醉了”打掩护。
江晚月对这套流程太熟悉了。
卫致的忍性,非常人能及。
直到他送走了其他人,那个女人留着,似乎要帮他叫代驾,卫致拒绝了…
那个女人哭着和他鞠躬道谢,卫致没有和她有丝毫肢体接触,他只是礼貌客套的婉拒了女子的谢意,并从怀里掏出手帕纸递给她。
那女人还是在再三道谢,和女人告别之后,他才点燃了烟。
不是薄荷烟,大概是在前台随便买的中华。
江晚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没有丝毫嫉妒。因为知道卫致不是那种人。那女子丰腴有致的身材,看着也不像是未婚少女。能和他们这帮人一起喝酒,年纪再轻,也比卫致要大好些岁。那女人的感激,明显是感谢卫致挺身避免了她抗拒的桃色环节。
在这个环境下,还能保持初心,坚守少年的正直,真是不容易。他刚刚那个举动,无疑是又得罪了1号。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以前觉得他变态,现在只觉得他作孽。他愣是不让自己看着有一点跌跌撞撞的样子。走路还是四平八稳,如果不是偶尔重心不稳会停下,谁也看不出来,现在那个男的已经是个死醉鬼了。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江晚月跟在他身后,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
他走向车里,拿了一个便携旅行包出来。
再次回到竹苑,开了间房…
她一直默默安静地跟着他。
他在那房里呆了一个小时。临时开的房,也没人进去,肯定也不是包了什么小蜜。
再出来,他又是那个“衣冠楚楚”香香卫主任。刚刚那身酒气被他洗的干干净净后,他才叫了代驾。
江晚月也是好彩,出门就拦到了辆出租车。
她只是让车子跟着卫致走。
卫致回家了,在回家之前,他去便利店买了一包薄荷烟。
她在小区门外下得车。
难怪他多晚回家,都干干净净的不像喝酒的样子…原来,每次都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回家。大概是怕她不喜欢他身上烟味太重,所以每次在家只抽薄荷烟。
她在竹苑看到他车的时候就把手机定位给关了。
没想到意外的还帮了她“侦查”卫致。
第96章 同化
她比卫致晚一步到家。
卫致看到她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许是一回家没有看到她,所以着急了…
江晚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家也养成了洗手的好习惯,洗了手,挂着笑,大刺啦啦地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沉着脸的男人。
“为什么把定位关了?”他问得很轻。
江晚月举起故意关掉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了,想着马上就回来了,也就没借充电宝。”
卫致的眉心一舒:“去哪了?”怎么不和他说一声。
“艺廊。”
“忙到现在?”
“对啊~最近艺廊准备办展。”
其实没有。
卫致点了点头。
江晚月的下巴抵在他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卫致看她的样子,微微蹙眉,声音都软了:“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死了:“哪有!我是谁?谁敢让你老婆我受委屈!”江晚月也学会了藏情绪。
他眉心舒展,微微一笑,拉起她往怀里抱。
每天都这样,只要他回来,就会抱着她……
拥抱是人类治愈一切的灵丹妙药。江晚月抱得很紧。
如果是以前,江晚月会说,你别干了,辞职,我养你。可现在,江晚月再不会说这话。
京城有句话,一棍子打下来能打死一票处长。别说在京城他不算个什么东西,A市这么个外人嘴里如此有牌面经济大市,他都在这个位置上了,一样要对人颔首称臣。
他这一路上来的不易,她只是窥探了冰山一角,而他,是从工作起一直到现在,日日夜夜。
辞职,就能回到过去吗?以卫致的性格,他哪里甘心前面的一切归零?即使在这个位置上,比他大一头的人都能肆意调侃他,更别说他辞职之后,会面临什么样“墙倒众人推”的心酸场景。
她把一切想到太简单了。他年纪轻轻的一路“风光”,多少人想他死…一旦离开权力中心,只怕那些暗里想整他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卫致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会走下去。卫致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他貌似厌恶这一切,但在权力的中心,深谙权力的滋味,他是天生的婊子,他从来都是既得利益者,在云端习惯,怎么入泥?
他既然会选择放弃北航去政大,就是下定了决心走这条孤独之路。
他只有越爬越高,才配得上他这一路的隐忍、挣扎和痛苦,对得起卫家两代,庄家三代人,多年积累下的政治资源。权力会让人上瘾。不然卫建业和庄茹玫不会逼着他往这条路上走。连花芏理都觉得,他是被逼着往这条路上走的,可卫致,又怎么会是被逼着走上自己不愿意的路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权力意味着什么。
卫家现在的所有“风光”,都必须要源源不断的权力做支撑。
他骨子里流着向往权力的血,怎么会甘心就此作罢?
作为一个社会旁观者,她不会心疼卫致,甚至还会风凉道:“这是他该得的。这个世界委屈的人比比皆是,没有人是容易的,他没资格喊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没办法到他的位置,他年纪轻轻,享受常人所不能的一切。凭什么说不容易?”
可作为妻子和最爱他的女人,她心疼的要死…凭什么要让她的卫致受委屈…
卫致所有的纯粹都给了他们的爱情,她爱他,就护住他内心最后那一块净土,至于他真实的理想,她不在乎,她会一直努力,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也陪着卫致这一路荆棘。若卫致想往上爬,她就在下面给他加油,卫致有一天累了,她靠着自己的本事养着他,带着卫致“换个星球”生活。
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
她甚至不用问,也知道卫致和她是一样的。在艺术追求的这条路上,卫致从来不是阻力,永远都在拥护她。不管是年少时,他安静地在她身侧,在乡下陪她画画,还是现在的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