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
大概是嫌他携了冷意来,尹昭往他的反方向躲了躲。
他有点不爽,伸手就把她捞回来,存着点若把她闹醒了就再来一回合的坏心思,可她睡得沉,挥手挡了下他,也没醒,鼻翼一张一翕得可爱,让他又不忍心闹她。
柔软发丝撩过他颈处,心头又痒,就俯身轻啄了下她脸颊。
不知道等天亮了,她睡醒看到自己这么树獭一样抱着他,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以前在沉棠里,她大概会温柔同他解释几句太困了睡迷糊了这样的话,然后躲回自己卧室,加倍小心提防。
现在嘛,她撕了温柔可人的面具。
会说点什么妄语狂论,还真不好说。
沈宥没能等到尹昭在自己怀里睡醒。
他自己放弃了这机会。
次日清晨,尹昭是被渴醒的。
床榻上只她一人,可卧室门是打开的。
她看得见衣架上挂着的男士外套,听得到厨房里的声响,甚至手指摁在床单上,也能感受到阳台上洗衣机滚筒在高速旋转的震感。
汩汩水声,平底锅遇见灶台的问好声,甚至蛋壳碎裂声,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过分的,温馨日常了。
尹昭仰面躺在床上,认真回忆起睡梦里的温暖,究竟是来自空调,来自被褥,还是来自他。
把昨晚所有的记忆片段全温故了一遍,也没找到答案,反而更加觉得没脸见人。
实在不敢相信,她昨晚真的一滴酒都没沾吗?这简直比她喝醉了酒干出来的事还奇幻。
都怪男色误人。
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再奇幻也得认了。
扯过床头的家居服套上,尹昭低头挽起头发,偏又看到床边整齐放好的一双拖鞋,动作顿时一滞。
记起昨晚,他说她不需要拖鞋之后,沈宥是真没再给她双脚落地的机会。
她趿拉着拖鞋,有意略过他在的厨房,径直往浴室去。
第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洗漱台上,男士的牙刷毛巾剃须刀一应俱全,如果她没看错,他甚至还买了好几盒超薄系列,就随手搁在置物架上。
尹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抓起那几个纸盒,统统丢进垃圾筒,这下台上没有脏东西了,她才开始洗漱刷牙。
刷牙刷到一半,门铃又响。
她本不想管,可听到沈宥似乎心情甚佳地和来人道谢,猜不出他在搞什么名堂,越想沈宥现在这副没脸没皮的得性,越慌。
干脆快速搞定,转出客厅看了一眼。
沈宥正站在门前,身侧放着一只崭新行李箱,几件防尘罩罩好的衣服搭在沙发上。
瞥见她的动静,他迅速低头签了个字,递给门口那位穿酒店制服的服务生,点点头,关上了门。
“睡醒了?”沈宥先开口问候。
“这些是什么?”尹昭指指箱子,又指沙发,转身还想把毛巾牙刷都给划拉上。
“衣服和行李,你总不能指望我穿洗衣机里的那套去上班吧。”沈宥轻笑,挽了袖子,又进厨房。
尹昭撇嘴,压根不信,沈宥出差随机性大,惯常在车上放换洗衣物,不然他现在身上穿的衬衫长裤从哪来的。
她不肯放过这茬,跟进厨房:“那也不需要这么多套。”
沈宥伸手指指灶上奶锅,让她去关火,轻描淡写地回:“放几件在这,以后方便。”
尹昭取了杯子来倒牛奶,闻言手上动作稍停,抿唇又想质问。
她转过头,直直看向他,是要好好谈谈的神情。
晨光从老式木格窗里挤进来,把她这一刻的认真刻画入微。
她又想结案了。
沈宥深深端详了她一会,开口却是:“洗漱好了?过来吃早饭,吃完再说。”
他手上端着一份欧姆蛋,陷料多多,色泽金黄,香气诱人。
饥饿感一瞬间攀至巅峰。
尹昭决定听取他的建议,吃完再说。
第28章 活页册与阴雨天 怎么清明还没到呢,地……
人与人之间的了解程度, 与相处时间,还真不是线性关系。
认识五年了,尹昭头一次知道, 沈宥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居然厨艺很好, 至少比她只会下个水饺煮个面的凑合水平强。
尹昭尝到饱肚滋味,过意不去, 夸他:“你厨艺还挺好。”
沈宥早有预料般点点头,勾唇问她:“怎么样?考虑雇我给你当个驻家厨师吗?”
她这地方小,餐桌也小, 不过一米见方。
沈宥手长腿长地坐在这,已经局促,偏他还要把半截小臂搭在桌上。
手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子。
这画面, 这噪音, 都似曾相识。
尹昭忽而觉得怪有意思的。
你说这些年, 他们变了吗。
好像变了, 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念及几分旧日情面,尹昭咽下冷言冷语, 换上笑眼,与他打机锋:“沈总日进斗金,我可请不起。我这庙也小, 搁不下您这尊大佛,这些行李也都搁不下。”
沈宥却不承她情,不肯顺阶下:“哪里搁不下?这不是都搁下了?”
见她眉头又蹙起,干脆图穷匕见:“我打算搬过来。沉棠里的房子,一个人住太大了,不好。”说着又缓和了语气:“你病刚好, 需要人照顾。”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他这强盗逻辑,能把人气死。
尹昭立刻沉了脸,抓起手机:“随你。但这是我的房子,我会改密码。”
沈宥点头,斜看向她的屏幕,无比正常地报数:“1-1-2-3。”
被气昏了头,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鬼使神差,她就真按下了这几个数。
输完了才后知后觉,她不仅听了他话,这还是他沈侑之的生日。
尹昭气急败坏,把界面上的撤销、取消、重新修改全按了一遍,结果弹出对话框,提示她说「每日密码只允许修改一次」。
沈宥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狭长眼睛里闪烁出愉悦。
尹昭狠狠剜他一眼:“我明天改。”想想不过瘾,又强调:“随机密码。”
第一次见她这么凶时,还挺难过的。
现在嘛,习惯就好。
沈宥起身,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看着蓬松柔顺,摸起来发质却硬,和人一个性子。
他端走她面前的空餐盘,弯腰去洗碗:“今天什么计划?下周该回去上班了?”
尹昭托着下巴,瞧他背影:“去上登山课,做体能训练。下周一复工。你呢?”
沈宥这人洗个碗也有模有样,很有气派。
就是怎么看,都和她这转身都费劲的厨房不搭,更别提墙上挂着的那台老式抽油烟机了。
若她现在拍张照发到网上去,一定没人能猜到,这是几个月前刚当选了财经杂志年度人物的沈宥。
沈宥还是第一次听尹昭讲登山的事。
不免诧异,回头打量她一眼,长年不锻炼,细胳膊细腿,更别提还大病了一场。
他昨晚刚抱过,很确定,她的肌肉量绝对低于正常水平。
沈宥皱了眉,收拾好台面,问她:“报的哪家俱乐部的登山课?”
尹昭端起杯子喝牛奶:“凯岩。你知道吗?规模挺大的一家,口碑也不错。”
沈宥坦言:“我不熟悉这些。他们都教些什么课?”
尹昭就介绍:“先教户外常识、装备器材这些,也会教结绳、攀岩,还会组织徒步,攀冰这些也能去实地教。”
看他眉头越拧越紧,尹昭知道自己被看不起了,又讲:“我徒步还可以的,每年都会跟着村里的人去山上采虫草,一日往返十几公里也能走下来。”
尹昭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
唱歌气息不稳,跳舞四肢不协调,少女时期耗费所有假期去学的小提琴,也在大四那年卖给学妹了,现在左手都忘了该怎么按弦。
可是不懂不会,也没什么关系。
她现在最骄傲的一点就是——
她信她自己,想做的事,只要敢豁出去一切,她就能做成,登山也是。
沈宥没再追问。
从沙发上堆的衣服杂物里,翻找出昨晚拎来的纸袋,取了两册打孔活页册来,在尹昭对面坐下,展开封页,递给她一份。
他双手交握于前,腰板笔直,架势像上谈判桌一样郑重:
“尹昭,我们聊一聊禾洛村的事。”
尹昭挑眉,不由也挺直了背,翻阅起来。
这是一份酒店项目企划,做得很周全细致,连可行性分析、投资概算都有。
面对面坐着,像他们一起开过的许多会议。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沈宥汇报。
他留心着她的翻看进度,同步介绍:
“昭昭,你的眼光很不错,雪山、森林、徒步,都是好概念,也是近年来渐起的风潮。都市生活压力太大,大家都需要回归自然喘口气,户外运动的渗透度也在快速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