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自己存了些坏心，费尽心思地伺候她招惹她, 就是想剥夺她的气力，好让她乖一点睡在自己身边。
生同衾死同椁，这句古话也很不错。
可一看她眼角濡湿的可怜模样，就心软得塌陷，亲她吻她给她擦眼泪，多问了句：
“昭昭, 睡我怀里好不好？”
就这一句话，她不仅把他踹下了床，还敢往他脸上丢衣服。这姑娘看着瘦削柔软，脾气大得很，这几年被她装温顺乖巧装习惯了，差点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得体懂事了。
时间这样快，差点都要忘了。
那年第一次在酒桌上见她时，她哪有一点懂事模样，分明一身桀骜不驯、愤世嫉俗。
想起尹昭的倔脾气，沈宥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认栽认怂。
转身想去浴室冲把脸，他自己车上有出差的备用衣物，也可以开了空调将就过一晚。
浴室的灯一直没关。
方才他哪里顾得上关灯节电。
这会儿，这老旧的白炽灯终于达到了正常亮度，亮堂堂地照着他，照得他亮堂堂。
镜子里的人，衣衫不修，眉目也有倦意。
但唇边噙着微翘的笑，就气宇轩昂得很。
沈宥现在有点儿满意自己的这张脸。
他好几天没敢照过镜子了。
录像带回放了太多遍的后遗症，就是一看到这张脸，脑子里想起的全是那个人，搞不清楚自己是谁。
前几日剃须时，手上劲力没控制好，刀锋生生在脸上划出了道血痕，疼倒没有多疼，他对着镜子把血迹抹开，甚至感到了快感，报复的快感。
动过一瞬念头。
毁了这张脸，事情就会简单了。
不过幸好他没做这自断双臂的傻事。
这张脸，在尹昭这，不要太好用。
尤其在这镜子前，他又看见，刚刚在浴室抱她时乍然窥见的光洁如玉的身体，以及再晚些时候，她被压在床单上，肩颈和胸脯上那些被他折腾出来的红痕。
她皮肤薄，容易留痕迹，也褪得慢。
所以，她口口声声嚷着说做了做了，到头来剥开坚硬带刺的外壳，这具柔软身体上，还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留下的印迹。
这一点隐秘的甜蜜愉悦。
足以抵消今晚所有的惊慌嫉恨。
沈宥忽然记起今晚得罪了他的两个人。
心思一动，踱回客厅，俯身在沙发上翻了翻，从他和尹昭缠绕在一起的外套里，把两人的手机都捞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尹昭的手机也是他一起买的。
与他一黑一百，成双成对，看着就很好。
先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界面停在她的行程分享，起点正是滨江启元。他今晚找HillCastle的人确认过，这是韩慕柏的住址。
他以为自己去了趟加州，放弃了些妄想，容忍度会变高。
都是假的，他什么也放弃不了。
他只是没办法和死人计较，至于活着的那个，他很想杀人。
微信弹出好几通未接语音，果不其然，分别来自祁孟帆和葛青岚。
终于找到些大仇得报的快感来。
沈宥食指轻敲，勾唇转回浴室，对着台上还未及清理的拆封纸盒和几个铝箔袋拍了张照，发给了葛大小姐，以此感谢她的通风报信和傻缺挑衅。
今天一落地宁海，他就来寻尹昭。
起初在车里等，收到葛青岚的微信，也没太在意，后来担心错过，就去路边等，忍下无数无礼的打量，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晴空等到雪天，也没等到人，终于心浮气躁。
只敢给葛青岚打电话。
结果一接通，就被直接摁断。
过半晌，这大小姐发了张床上男女十指相扣的照片来，配两个字「没空」。
Damn it。气得他火气直窜喉咙口，一键转发给了祁孟帆。
当初就不该怕尹昭过得太像苦行僧，生活太无趣，就介绍葛青岚给她认识。
尹昭变成现在这样，大晚上跟个男生去泡酒吧，全是葛青岚教坏的。
最后还是网约车软件给了答案。
死死盯着那轨迹，盯到她回来。
慢吞吞地，弓背从出租车上下来，寒风雨雪也没办法催她快一点，双手揣在兜里，背个旅行包，心不在焉地走，目光追着雪花在飘。
飘来飘去，飘到他就冻住了，倏地移开。
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楼道感应灯却被惊动。
这灯已有年月，昏黄黯淡如织雾，却足以让他看清修长脖颈上的一道吻痕。
红得刺眼。
理智崩溃到仅存一线。
直到现在，凌晨两三点了，沈宥都不知道自己数个小时前是怎么跟着尹昭上了楼。
这世界上，他只拿尹昭没办法。
但别的人，他有的是办法。
凌晨两三点，实在是个微妙时刻。
沈宥扬起冷笑，伸手去拿尹昭的手机，刚碰到，手机屏就闪了下。
提示收到一条来自韩慕柏的短信。
呵。他想去联络下感情的人，倒是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输入密码，解锁，点开来信。
韩慕柏发来了一张对镜自拍。
没穿上衣，宽肩窄腰，马甲线清晰，手臂也特意拗着姿势，摆出好看的线条，可惜平角裤扯到的角度还是太保守了，再往下一点，他就可以直接截图报警涉黄了。
韩慕柏：「姐姐，睡了吗？」
不好意思，你的姐姐被我睡了。
沈宥看得简直怒火中烧，飞速打出这行字，冷静下来，想想又删了。
他怕被韩慕柏截了图，留下罪证。
拧着眉，刚穿上的衬衫又单手解开，解完领口两颗扣子，就没了耐心，索性直接当套头衫脱了去，丢在沙发上，拿着她的手机又进了浴室。
这浴室统共就两三个平方。
手机镜头里，顶灯忽地就变暗了，雾蒙蒙得像睁不开眼似的，洗漱台上挂的镜子也劣质，照得人都变形。
刚刚在这抱她时，被冲昏了头，也没觉得哪不好，这会对镜拍了两张照片，仔细一看，就觉得打光不行，清晰度不行，哪哪都不行。
他身材很好的，好到足以靠胸腹的肌肉线条，就把她哄上床。
比起韩慕柏发来的，那种壁垒分明到过分强壮的肌肉，沈宥百分之百笃定，尹昭更喜欢自己这样低体脂有线条的款。
可惜条件所限，拍不出来。
不过作为照片背景，这浴室再差，也是尹昭的浴室，足够赢了。
沈宥懒得再花时间陪韩慕柏玩。
他找了个能把尹昭搭在衣架上的短衫也一并纳入相框的角度，随手拍了张发过去。
发完才看到，韩慕柏又多了条消息。
韩慕柏：「拒绝我，后悔不[墨镜]」
只扫到一眼，这条消息就被光速撤回了。
沈宥倚墙举着手机等了会。
自拍和前一条消息还固执地留着没动，但也没有新消息进来了。
他慢慢扯开唇，笑了笑，手指长按屏幕选择删除，照片和消息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毁尸灭迹，只余了一条撤回提示。
明天尹昭看见也没关系，他赌韩慕柏没心思去给昭昭展示情敌的裸照。
越想，越压不住唇边笑意。
今晚的心情算是彻底搭上云霄飞车，冲天直上。
这下足以彻底确定了。
她今晚拒绝了韩慕柏，虽然那小子在恬不知耻地玩些下三滥的把戏。
再往深处，贪心一点、大胆一点地想。
沈宥几乎是胆战心惊地，触碰了下这念头，甚至不敢太过仔细地去想。
她是不肯的，不肯和不爱的人上床。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她还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爱他？
沈宥突然不想去车里睡了。
他现下觉得这客厅很好，万一她起夜，万一她想喝杯水，等在这，他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很想与她睡在一张床上，与她相拥着睡一整晚。哪怕是在一个上了年头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又窄又老的床上，枕头都只有一个。
如果不被允许的话，那他就在这门外，陪着她守着她，也很好。
沈宥推了门，准备下楼去车里取衣服，临出门的一瞬，记起确认下她这楼下门禁是否备有钥匙，就留了一眼去看门旁的立柜。
恰好看到，一串细小的银色钥匙。
眉梢一挑，他毫不犹豫拿起那串钥匙，先去了她卧室门前。
偷香窃玉这事，他现在很干得出。
等钥匙插进去，才发现她根本没锁门。
这说谎精，在沉棠里没锁门习惯，搬来这老旧小区，也不知道警醒一点。
她这小破屋子，连个窗帘都不遮光。
月色映着雪照进来，似在她脸上覆了层薄云纱，柔和又安宁。
沈宥又脱了衬衫外衣，他这一晚大抵是和这衬衫杠上了，反反复复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