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_春书【完结】(39)

  祝萱宁跟在宴珩丹身后,余光打量着这书房的布局。

  那乌木书架上细细列着诸多的书,紫檀书案未设雕饰,只用着镇纸压着一份舆图,砚台边还并排搁着一口釉白冰裂纹的瓷碗。

  织金的绒毯卷着边角堆在太师椅下,而这椅背和椅座更是平铺着一层又一层的雪白绒垫。

  一进书房,宴珩丹便没骨头般斜在了椅上,随意地指了个位置叫祝萱宁坐下,开门见山道:“你要报复的是谁?祝瑜礼还是他那夫人。”

  到底是粗粗地查过祝萱宁的事,宴珩丹知道她长于从南地偏僻的一个小村,那豆大点地方,她能遇见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令。

  若是那绿豆芝麻大的官,祝府派人去接时便能替她摆平,她也无法哭是权贵逼死她母亲。

  宴珩丹不过是随便猜了猜,哪知祝萱宁还真沉默了。

  一看祝萱宁的反应,宴珩丹哪还有不懂的,他眼中的惊讶一掠而过,原本只是因感同身受才冲动起的心思,在这时反而有了想挖掘其中更深处的念头。

  “宴公子,我不明白,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祝萱宁深吸了一口气,对方一次次道破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逼得她不得不认真对待宴珩丹。

  祝萱宁不信,对方只是因为她也丧母便发善心,这不像宴珩丹的风格。

  才升起的丁点热情,因为祝萱宁警惕又防备的态度就此熄灭,宴珩丹睨了她一眼,态度也冷了下来:“你除了那一张皮囊,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也配我觊觎?”

  他冷笑,祝萱宁被刺了一句,反而松了下来。

  如此的反应,自然被他收入眼中,宴珩丹觉得祝萱宁就是欠骂,非得他骂几句才能松下态度。

  这般想着,宴珩丹又有了主意:“你若是真想同我交换什么,不若跟我做桩交易。”

  祝萱宁听着,将背板得更正了些,态度更为认真:“宴公子请说。”

  “抛了宋昭晗,将他的心践踏于泥里,如何?”宴珩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绒垫,嘴角翘起一丝难言地弧度,看好戏般地瞥着祝萱宁。

  祝萱宁眸中微光闪动,余光看着宴珩丹,默了片刻,思绪飞转,终于问了一句:“一定要这样才可以么?”

  宴珩丹没想到祝萱宁竟然有些犹豫,还以为她是真的存了几分情谊的,正要讥讽她几句,不曾想,下一秒又听她说道:“若做得再狠些,让宴公子再出些气,宴公子给我的东西,是否还能更多呢?”

  宴珩丹揪着绒垫的手忽地顿住,他笑了:“自然。”

  “好。”祝萱宁站了起来:“我要立契为证。”

  宴珩丹嘴角的弧度冷下,盯着祝萱宁看,祝萱宁也不惧,与他回视。

  两人僵持一阵,宴珩丹终是嗤了一声,退了一步,冷声道:“你倒是有脑子,还会想到立契。”

  宴珩丹从椅上直起身子,懒怠地走到书桌前,摊开了纸笔,使唤着祝萱宁磨墨。

  祝萱宁不出声,走到了宴珩丹身边开始磨墨。

  宴珩丹站在桌前,压好宣纸。

  两人离得近,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从祝萱宁身上飘过来,宴珩丹皱了皱眉,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祝萱宁低垂着睫羽,雾青披帛微微往下滑落,她葱白的玉手提捏着藕荷色的袖口,那腕间珍珠链随研磨的节奏轻叩出渐缓渐急的声调,菱花窗格将曦光裁成浮动的碎金,将少女鬓边的东珠晕出一弧晃人心神的虹彩。

  宴珩丹呆了一会,才发觉,自昨夜那件事后,他竟然很难再厌恶起这个春颜昳丽却满腹算计的人。

  “你再看看,若无缺漏的,便签了,一式两份。”一纸契约完毕,宴珩丹递了过去。

  祝萱宁细细看完,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便上书了自己的名字,画了押。

  祝萱宁没有挑刺,宴珩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宋昭晗从江南回来,便会向他家中言明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管成不成,我都会告诉他,我是如何算计他的。”祝萱宁对宴珩丹说道。

  “若是他真能求得一道圣旨呢。”宴珩丹问了一句:“难不成你还要抗旨?”

  祝萱宁不可置否,淡淡道:“有何不可。”

  宴珩丹惊讶地瞥了她一眼,这姑娘很聪明,她不会不知道抗旨不遵的下场的。

  “你倒是狠。”莫名的,宴珩丹的眼神缓慢地复杂起来。

  竟已经恨到连愿被处以绞刑,都要咬着祝府流放为奴的程度,看来这其中的内情比他想得更深。

  祝萱宁没接宴珩丹的话,心底却嗤笑。

  真当她蠢呢?宋昭晗越是花了心思要得到的东西,若是没得到,怎么可能舍得她去死。

  祝府都没倒,该死的人都没死,她为何要死?

  何况,她手里又不止这一张牌能打,只要能一直拖着姬玉澄,那他也断然不会让宋昭晗去求这一道圣旨。

  “你想查什么。”宴珩丹问的语气都比平时缓和。

  “我想查——秦氏是否插手了靖和十年陵川府的府试,以及祝瑜礼自府试后的参试、升迁之路,是否都有祝秦氏身后的人扶持。”

  祝萱宁一语如惊雷,宴珩丹猛然拽掉了正系在腰间的佩玉,惊愕地看着祝萱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宴珩丹千算万想都没想过祝萱宁要查的是科举的事。

  科举舞弊,从不是一件小事,一旦翻查,便是要杀x得人头滚滚才能压下。

  若已牵扯到府试,那便是至少得掌权的四品官才能施压的事,若连乡试、会试都动了,那这人背后已然是有一座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甚至是他那便宜爹都无法立马查清铲除的那种。

  祝萱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宴珩丹,她丹色的唇瓣抿着少许的弧度,似在自嘲又似在讥讽,看得宴珩丹刺眼。

  宴珩丹沉默了下来,这一刻他明白为何祝萱宁突然改了主意要攀附庾宣。

  在这件事上,勋贵武将与皇亲国戚,都不如文官之首更易插手。

  “我的人只能查府试,你可明白?”宴珩丹难得坦诚地对祝萱宁交了个底,再往下挖,便不能动用他的人手了。

  “够了。”祝萱宁故意往大了说,便是想知道宴珩丹能不能做,目前对她来说,能查到府试的事,已经够了,剩下的便交给其他人吧。

  “你母亲的死跟祝瑜礼的府试有关?”宴珩丹只能这么猜,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嗯。”祝萱宁只答了一个字,即使过了许多年,听到别人提到这件事时,祝萱宁的心脏还是刺痛了一下,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可那双眼睛中的情绪却掩不住。

  宴珩丹只是用余光看了看她,便也被这种情绪感染,蹙着眉,露了几分恹色。

  他不大喜欢这种氛围,要出声将祝萱宁赶走,却听静默了半晌的少女声音轻飘飘如纸,似从遥远的回忆中而来:“不仅是阿娘,全村六十三口人,皆丧于此。”

  祝萱宁知道,既叫宴珩丹去查,他总归是要查到的。

  早被她压在心底的事,于此刻摊开。

  祝萱宁明明很平静,可说完的时候,竟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等滴到攥得泛白的指尖上时,祝萱宁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她呆呆地低了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时候哭了,模糊的视线中便多出来了一块帕子。

  宴珩丹攥着帕子往上递了递,沉默着没说话。

  “谢谢。”祝萱宁接了过来,几乎仓皇地背过身,似是不愿叫宴珩丹瞧见她哭出来的模样。

  可即便宴珩丹的视线只是匆匆地从她侧脸掠过,也能看见她眼角盈盈的模样。

  “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以为我又对付你了。”宴珩丹不肯说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硬着嘴,他的心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祝萱宁抬着绢帕压泪,浸了雾的水目如蜻蜓点水般回眸微掠,便又低下眉眼。

  宴珩丹看到了,还要说的话,就此停住。

  “赶紧收收情绪,回自己的院子。”宴珩丹的态度又变了,他的情绪莫名变得躁动起来,冷下了一张脸,轰祝萱宁出门。

  “这帕子——”祝萱宁与宴珩丹拉开距离,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询问道。

  她不想带回去,还要苦恼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宴珩丹想叫祝萱宁丢了,顿了片刻,诡异沉默,随后才冷言道:“放在这里,我会叫人处理。”

  祝萱宁离开后,房间再次陷入沉静。

  没多久,求满轻着脚步进来,他看到了宴珩丹坐在书案前,因思虑而脸色发白时,便上手替他按着穴位,舒缓他的痛楚。

  宴珩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缓了口气,问道:“你对靖和十年的陵川府发生的事可有印象。”

  “可是发生了海寇屠村的陵川府?”求满听了,反问求证。

  宴珩丹突兀地攥紧了毛笔,颤抖的墨水硬生生染坏了一个字,等到求满唤了他好几声,宴珩丹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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