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件很重?”宋昭晗一下子问到了重点。
姬玉澄也看向她。
泼墨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如何不答?”姬玉澄清冷的语气上扬一分,疑惑道。
这下,泼墨不得不答了,她欲语泪先流,一下跪倒在地给两人磕头,哽咽道:“婢原想维护主人家的体面,如今却不敢再欺瞒。
那箱件不重,大部分都是作派头的空箱,夫人要作脸面,只给小姐送了半箱的药材与今月的份例,便吩咐婢陪着小姐在观中清修养伤,好了再回府。
婢坐于门槛垂泪,不是因为箱件绊倒了婢,而是心疼小姐。”
寻常心疼孩子的人家,哪舍得只送这么点东西给受了伤的姑娘家,祝府大张旗鼓地送来,连个人都没留下,放了东西便走了。
宋昭晗听罢便上前开了一个箱件,后边跟着的下人也随他的动作鱼贯而上。
“哐当”一声,宋昭晗踢翻了一个空箱,那箱子滚了一圈,掉到了姬玉澄脚边。
宋昭晗桃红的唇弧度不断地往下压,冷讥道:“我当是秦氏突然长良心了。那十来个奴仆拉着一牛车的箱子过来,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的。
结果抬到观,打开一瞧,大半的箱子是空,剩下的那三瓜两枣,怕是施舍打秋风的穷亲戚都没这么敷衍的。”
泼墨还跪伏在地上啜泣,姬玉澄叫人将那半箱药材送过来,看了看后,沉默了会说了句:“药材尚可。”
能被姬玉澄称作尚可,便是品质不错,但这并未平复宋昭晗的怒气,他一连三问:“没有银钱?没有换洗的衣裳?连粮食也不曾奉送?”
“回小公爷,府上是有送一套衣裳过来的,夫人说小姐能在太清观客居,也算因祸得福,想着能叫小姐在观中清修一番,也好沾沾福气。”泼墨添添减减地答着。
“福气?”宋昭晗笑了:“这福气,我给她秦氏,看她是要还是不要。”
“也别跪着了,你回去照顾你们小姐,你们小姐问起来,你便如实回禀,别让她继续将那秦氏当好人。缺了短了的东西,我自会补上。”宋昭晗叫泼墨起来。
姬玉澄一见事情了结,便要转身离开:“将那些箱子归整好。”
“你先等等。”宋昭晗拉住了姬玉澄,也不管姬玉澄冷下来的脸色,反而笑着对他说道:“玉澄,我同你商量个事,我出钱替阿宁补短缺的,然后借用一下你的路子,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了,成不成。”
——
泼墨离开了太清观后,便将泪痕擦了干净,脸上没有丝毫难过的样子。
祝夫人会送什么东西,小姐早就同她说过猜测了,那些坐在台阶上哭的戏码,有几分是心疼小姐的,但更多都是她扭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掉下眼泪的。
“如何。”一进门,祝萱宁便问她。
“姑娘真是神了,与您预料的一模一样。”泼墨说这话时,眼里明显闪动了崇敬的光芒。
“都按照我说的办了?”祝萱宁又问。
泼墨便笑着上前:“那是自然。”
说罢,她还从中抽出一封信:“这是宝玥小姐送来的信。”
祝萱宁拆开,一目十行,信件上一半的篇幅是关心,另一半的篇幅是在抱怨前几日跟镇国府公子出游的事。
祝萱宁读了信,便是一笑而过,没评价这件事。
“小姐,您真的已经选好了?不打算再瞧瞧?”泼墨想到宋昭晗跟姬玉澄两人在她面前的反应时,难免问了一句。
在她看来,姬公子的性子还是太冷了,她希望未来的姑爷能是个知冷热、疼小姐的。
祝萱宁的眼神难得空旷了会,她放下了信,小胳膊支在书几上,托着腮,想得出神:“可能吧,泼墨,你也知晓,我不做妾的。”
妾,不过是个玩意,只能借个势,而她要的是权和势。
其实姬玉澄不是最优解,但没有办法,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祝宝玥相看得差不多了,秦氏便要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这边,宋昭晗将事情交代下去后便回了院子,此时已至中午,宋昭晗用完膳,未盈才姗姗来迟。
宋昭晗才擦了嘴,还没说话,未盈便行了礼,将他想听的汇报都如数点了出来。
“小公爷,最好的账房已经聘来了,五姑娘先前与之后花销都已吩咐了账房,让账房分批计算在您去江南的费用上,几个账房都是老算盘了,不会出分毫差错。
五姑娘爱吃的、惯用的皆已备在册中,就算您去了江南,那些铺子的管事都会日日差人送来,还有绫罗绸缎、钗环首饰,皆已折了现钱托小侯爷去购置。
所有的东西走的都是小侯爷的路子,与您攀扯不上半分的关系。”
未盈行完礼,奉上几本记事的折子,上面写的东西条目分明,宋昭晗细细翻开,露出了笑颜:“好,赏。”
宋昭晗解下腰间的配荷,这次都没随意捡出几个,而是一整袋给了未盈。
未盈接住道谢,笑得眉毛都快要跳舞。
他退下了后,过了半晌便端了煎好的药进来:“小公爷,该喝药了。”
宋昭晗捧过了药,药气熏得他皱了眉:“阿宁那边的蜜饯送了吗。”
“您且放心,回回都送着呢。”未盈应道,等宋昭晗一饮而尽,才把碗碟撤下,等未盈再回来时,便是通知宋昭晗要出发了。
宋昭晗拿着手中的平安扣没应,反而将未盈招了过来:“你瞧瞧,我这些个东西里,哪个才与这个平安扣相配。”
未盈目光落在宋昭晗桌上那些物件上,细细看着,还没答,宋昭晗便又自顾自地说了:“我原是想系在这把剑上的,但想了想,好像还是叫阿宁打个剑穗才好看些。”
宋昭晗话音落下,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是算了,阿宁打了平安扣都不好意思给我,那我叫她打个剑穗,岂不是为难她。”
“小公爷,您不如上了船再挑?赵管家那儿已请了两回人了。”未盈无奈,赵管家早上便已叫了人来催,方才他去端药的时候又来了一趟,若是第三回 再来,小公爷还不出去,那就说不过去了。
“行了,我知晓了。”宋昭晗敷衍地应了一声,又拢了眉:“你将我的银匣子拿过来。”
“是。”未盈应了一声,将匣子交到宋昭晗手中后,宋昭晗打开了盖子,随意从中抽了一沓,顿了片刻,又抽了一沓,反复三次,那装满了银票的匣子都快被他抽得见了底。
未盈欲哭无泪地阻止宋昭晗:“小公爷,剩太少了,不行的,真的要交代不过去了。”
宋昭晗瞥了眼跪在地上拦着他的未盈,见他分毫不退让,只能放回了一半。
未盈还要再说,但宋昭晗又看了他一眼,未盈只能苦着脸住嘴了。
宋昭晗去找祝萱宁道别的时候,祝萱宁正在小憩。
泼墨瞧见宋昭晗过来了,便要叫醒祝x萱宁,却被宋昭晗抬手制止。
“我来看一眼便走,不要吵醒她。”面对祝萱宁的下人时,宋昭晗脾气也会好上几分。
宋昭晗轻步走到祝萱宁身边,原本就浅眠的少女立刻醒了。
“阿昭?”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来人,微哼的声音有些含糊。
“吵醒你了?”宋昭晗正拨着她的发往后拢,见到祝萱宁醒来,动作停了停。
祝萱宁想坐起来,却被人压住了肩:“躺着吧,不用起来,我只是来同你说一声,一会便启程了。”
祝萱宁愣了愣,大约是才睡醒的缘故,漂亮的容颜透出娇憨。
宋昭晗忍不住碰了碰她脸侧压出的睡痕,嘴角上扬,桃花眸缱绻而又带笑意:“此去短则一月余,长则半年,想我了便走玉澄或庾二的路子给我捎信。
我没回来之前不要回祝府,若在这儿住久了觉得无聊,便搬去我的小院或者上次你歇过脚的那个庄子都可,然后请个唱戏的、说书的逗逗趣。”
宋昭晗说着,想了想,才把拢在袖中的平安扣取出:“阿宁,给我绑在腰间吧。”
祝萱宁看着那个打了玉的平安扣,丹口张了张,错愕又震惊:“这不是我压在枕下的那只平安扣嚒,你何时拿走的,还打上了玉。”
祝萱宁伸了手,要拿回来,宋昭晗也没拦,只俯身,往前凑了凑:“你莫管我何时拿走的好不好,帮我系上吧,我的好阿宁。”
宋昭晗低下头,漂亮的桃花眼往下垂时潋滟泛雾,语调软和下来时卖乖时,叫人难以拒绝。
祝萱宁咬了咬唇,败下阵来:“知道了。”
她哼了一声,不再去追究宋昭晗不问自取的行为,气鼓鼓地将扣子系在了他的玉带上。
大概是出于发泄,还故意扯了扯。
宋昭晗没生气,只觉得她像只闹脾气的小狸奴,可爱极了。
少年低下头,手指勾缠着少女如墨的发,哑了声哄她:“知晓你不高兴,现在别闹我,等我回来再给你赔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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