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惊,百里浔舟是何时混进来的?
不怪他们消息落后,只是这里几个人没一个是关心百里浔舟动向的,柳寄雪等人也常驻于家村附近,并不走动。而百里浔舟闯进来时也没往驿站去,只随手抓了个守卫逼问封眠的所在,驿站附近的守卫又皆是疾羽营借调出来,自不会多嘴什么。
是以他们到此刻才知道,百里浔舟竟一直在里面照顾封眠!
顾春温隔着几步远瞧见封眠回首落在百里浔舟身上的目光,心底微微一凉。陆鸣竹酸溜溜地迈开步子,一脚踩到块石子,险些一头栽倒。
流萤两眼放光地在两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唇角翘得已然压不住了。
好极好极,打从盛京出来,她就暗暗为郡主寻不到如意郎君而担忧,一路上确实也没少计划着日后要张罗着为郡主寻几个俊俏优秀的小郎君,如今见世子殿下待郡主这般上心,觉得自己的计划倒可以无限期搁置下去了。
傅辞偃慢悠悠地跟在流萤和雾柳身后晃到近前,上下将百里浔舟打量了几遍,轻哼出声:“不错嘛,挺有胆魄。”
听着像是夸奖,但好似又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嘲意,让人摸不清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于家村发生的事情,众人皆已知晓了,流萤便问道:“既然如今疫病已可控了,咱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封眠含笑点点头:“目前只需将于家村和小山村继续隔离起来便好,再过旬日,这两处估摸着也没什么事了。”
出来日久,又被困在方寸之地日日焦灼忧心,众人早便想回云中郡了。
“王妃知道了,定然很是高兴。”
封眠与百里浔
舟对视一眼,只盼着王妃慈母心肠,心疼他们二人受苦受难,从轻发落。
接下来又花了半日的时间准备车马,收整行囊。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准备踏上回云中郡的路了。
临行前,封眠撩开车帘,询问刚准备上马的陆鸣竹:“陆大人,你现下可有空吗?我有些事想与你聊一聊。”
被困住这些时日,也不知外头的铺子都如何了。
陆鸣竹自然无有不应,乐颠颠地应召上了马车。
他刚坐下,正要关上马车车门,又一人跟着走到了马车旁边。
“郡主,微臣也有事要禀。”顾春温一手抵住马车车门,温言问道:“不知可便同乘?”
“自然,顾大人请。”封眠不觉得有什么,点头应了。
顾春温从善如流地上了马车,在陆鸣竹对面坐下,冲他微微一笑。
外头,百里浔舟蹙眉瞧着,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到一旁守卫的怀里,大步行到马车旁,从小小的窗口微微探头,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瞧着封眠道:“这几日我都未休息好,可否借马车歇一歇?”
车窗外一点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得他眉眼深邃,自下向上抬眼瞧人,莫名透出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来。
封眠立时就心软了,正要应声,却听临窗而坐的顾春温侧首轻声问道:“我等谈论公事,可会吵到殿下?”
百里浔舟略侧了侧脸看他,眉眼骤然锋利起来,不大客气道:“往日出征,哪有那么安静无声的地方给你睡觉?有点声音在耳边,我反倒能歇得更安稳。”
“好了,快上来吧,车里有软垫,你靠着歇一歇。”封眠伸出食指来,将百里浔舟的脑袋从窗边戳出去,动作与话语间皆是亲昵。
百里浔舟登时笑弯了眼,绕到马车门边,大步跨上了马车。他弯着腰越过分坐两侧的顾春温和陆鸣竹,径直挨着封眠落座。
流萤和雾柳两人挨着门边坐着,瞧见里头四人端坐这一幕,感觉空气莫名紧张起来。
百里浔舟坐下时,刻意地挽了挽袖子,将两只手露出来,再刻意地从封眠面前探过,拉了拉窗边的帘幔。
这一伸手,便将手背上烫伤似的红痕暴露在了封眠眼前。
封眠将他正要收回的手抓回自己面前细看,眉心轻轻蹙起,关切道:“何时伤的?”
百里浔舟死抿住唇,不让唇角翘起,正要说话,马车门又被打开了,傅辞偃站在外头,双手环胸而抱,打量着马车里的一干人等,“都在啊,不介意再多搭一个人吧?腿疼,骑不了马。”
在座的三位公子很想说介意,奈何封眠说了句不介意,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里又塞进来一个人。
幸而封眠出行的马车空间阔朗,塞下他们几个人仍有余裕,并不显得如何拥挤。
百里浔舟勾了勾被封眠托在掌心的手指,将话题拉了回来:“一点小伤,煎药时不小心溅到了。”
“怎么这么不当心?上过药了没有?”想到病着的那几日,确实是他日日端着药来,她竟没注意到他是何时伤的手。
“无妨,我又不怕烫。你忘了?小时候我在山洞里点着火,救你一起出去。那么近那么高的火苗我都不怕,刚出炉的汤药算不得什么。”
百里浔舟就这样超绝不经意地当着众人的面,透露出他与封眠自幼相识的信息。
果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们二人幼时便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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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车:今天工作量有点大了
第74章
封眠闻言瞧向百里浔舟: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百里浔舟无辜回望:努力回忆嘛,想着想着,有些碎片画面就自动溜进脑海里了。
至于一些细节问题,想不到就编造一番。总之他们自幼相识可是事实。
傅辞偃目光狐疑,直言相问:“郡主出嫁前应该从未出过宫吧,世子殿下又未曾去过盛京,你们幼时如何能见过面?莫不是在梦里?”
哼,百里浔舟冷眼瞧他,“岂能什么事都被你们知道了去?”
真说出来吓死你们,他与封眠可不是简单的见过面而已,还一起共患难过,那可是一段惊心动魄,令人此生难忘的的回忆。
只是他不知这段过往,封眠是否愿意让旁人知道,所以并未直接讲出来。
封眠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宫里头和盛京的贵人们几乎都知道此事,遂淡淡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复杂之事,五岁那年我父亲战死,那时我不太懂事,便自己悄悄溜出宫去。半路遇见了拐子,这才意外与世子殿下相遇。”
寻常人听到此处,多会默然几息,为提及旁人的经年伤处而歉疚,正如顾春温与陆鸣竹,两人皆开始酝酿着安慰的措辞。
独独傅辞偃眸光一闪,追着问道:“你父亲,可是那位镇国大将军?”
仿佛真的很好奇一般。
封眠点了点头,“傅公子难道认识家父?”
傅辞偃的眼神愈加复杂古怪,半晌忽地郁气散尽一般,摇了摇头,用听不出意涵的平静语调说道:“耳闻而已,只是听说郡主自出生便被抱进了宫里教养,没想到竟还记得自己的生身父亲。”
“血脉亲缘,自是天生亲近。”封眠觉得他问得古怪,就好像在他的预设中,她不但不应该记得父亲,反而应是记恨父亲一般,“他虽只陪过我几日,但我也知晓将士守家卫国之艰险,他与舅舅都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
虽然若是让封眠选择,也许她会更愿意跟在父亲身边南征北战,可长辈怜她之心,她亦是领情的。
傅辞偃垂首轻笑一声。
顾春温在旁瞧着,只觉傅辞偃看向封眠的眼神很是古怪,提起镇国大将军时的语气亦仿佛暗含着什么沉重的情感。
莫不是多年旧识?
他开口试探:“大将军自是悍勇,只是可惜英年早逝,又因陛下斥其薄情寡恩,郡主多年来皆养在宫中,民间百姓对其风评倒多有不好之处。”
“一个外人倒懂得将军与公主夫妻二人的情分深浅了,多管闲事。”傅辞偃垂下眼睫,遮去眼底的冷诮。
只是这话说出来还像是在骂嘉裕帝一般,封眠也不大高兴,“舅舅爱护手足,自然难免有所偏私,也是人之常情。”
她不想再纠结于陈年旧事之上,往日不可追,还是当下比较重要,遂结束话题:“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长辈之事,还是莫要妄议为好。我与两位大人还有正事要谈呢。”
傅辞偃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神色淡淡,瞧不出他在想什么。顾春温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心下悄然揣测他的身份。
封眠替百里浔舟将软垫摆好,让他靠着休憩,便与陆鸣竹和顾春温聊起了正事。
马车慢行,比骑马来回要慢上一日的时间,待到又一次夕阳斜晖之际,方才终于瞧见云中郡森然高耸的城墙。
城门口,百姓云集,比封眠初次来云中郡时聚集的人群还要更多。
只是这次不同,众人手上多用麻绳编的小篮子放着拿着鸡蛋、瓜果以及鲜花,远远瞧见马车行来,便乌泱泱地往围护着马车的守卫们身上递。
“拿着拿着,替我们给郡主送到家里去,这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好好给郡主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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