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父亲。”
谁会嫌自己名下的铺子多呢?封眠欢喜地将红封细细收好。
王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细心关切道:“昨夜休息得可好?阿琢没欺负你吧?”
一旁王爷投来不解地一瞥:昨夜是谁扒窗户边偷看的?有必要再问一遍吗?
王妃一个眼风也没给他,只笑盈盈地等着封眠回答。
私底下悄悄偷看又不是什么能上得台面的事,自然还是当面关切一番,才能让媳妇儿知道他们的心意和立场。
封眠摇了摇头,道:“世子殿下挺好的。”
目前看来是个爱民的好世子,并且坚持不懈地想要与她和离。
“阿琢若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与你父亲,我们都为你撑腰。”王妃充分表明自己完全站在封眠这一边,接着问道:“对了,不知你的乳名叫什么?”
“我生于小满那日,所以乳名便是小满。”
“自然简朴,是个好名字。日后我便唤你阿满可好?”王妃心中暗暗盘算着,“满”有圆满丰足之意,亦有包容之感,“琢”字取雕琢锐意,如此瞧来,两个人连乳名都这般相配。
封眠自无什么不可,阿满听起来还更为亲昵一些。她与封眠一道陪着王爷和王妃用了早膳,看得出来府上的厨子已完全了解了她的喜好,早膳中有一半都是她平日里爱用的。
再加上王妃时时看顾她,又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用饭,她不知不觉便吃多了,扶着腰出的门,被雾柳喂了粒消食的丸药。
百里浔舟走出正院的门才感觉身上一轻,这一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父亲母亲时不时便瞧他两眼,盯着他照顾新妇。
父亲还做出一副温文儒雅好大爹的模样,不许他吃得太快,要细嚼慢咽,要陪在桌旁坐着。天晓得往日他们父子二人都是比谁吃得更快。
就装吧,看他能装几顿饭。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百里浔舟在院门口与封眠道别,“鸾仪卫捉住的那几人,让他们一并送到地牢来。”
他说着转身便走,身后却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他回首,见封眠跟在自己身后。
百里浔舟:“你也要去?”
封眠理直气壮地瞧着他:“人是我派人抓来的,我当然要去听听看他们为何针对我。”
“牢狱之地血腥,你往日想来也未见过刑讯,身子骨又弱,若是被吓病了,我可不好交代。”
封眠既然决定了去,自然是做好了准备,再说她也并非没见过血腥的场面。
“我心中有数的,世子殿下放心吧”
封眠铁了心要去,百里浔舟阻拦不过,只能看她上了马车。
山衣牵马过来时,他还对着马车叹气。
山衣凑过来幽幽地问:“世子,咱还和离吗?”
百里浔舟一脸“你在问什么废话”的神情看他。
山衣解释道:“府上如今都传遍了,说您与世子妃就连去见王爷和王妃都要牵着手,黏糊得很,可见这新婚一夜感情定是突飞猛进……”
百里浔舟听得这一句话耳朵便红了,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他低低骂了一句,道:“成日里没旁的事做了?连本世子的舌根都敢嚼?”
山衣一脸无辜:“府上就这么几个主子,不嚼您的嚼谁的?也没人关注属下的感情生活啊……”
他被百里浔舟瞪了一眼,缩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不过听山衣这么一说,百里浔舟倒自觉想明白郡主为何执意要与他牵手了,怕不就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们感情很好吧?
当真是好面子。
百里浔舟可以不去管旁人说些什么,但跟自己的近侍却是要
说清楚的,“我与郡主已说好了,日后时机到了,自是会和离的。”
山衣不懂,山衣干脆不问了。
反正他听府上的丫鬟们都说了,不要听一个男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擎等着瞧日后世子会如何做吧。
第33章
阴森的地牢中燃着无数火把,明灭不定,恍若幽冥中跃动的鬼火,映出刑房中央的血腥景象——
四名异族样貌的壮年男子被绑缚在刑具之上,赤裸的上布满狰狞的鞭痕,皮肉翻卷,血迹累累。
痛楚的喘息声在阴冷的刑房中回荡,伴着再次响起的一声鞭打皮肉的脆响,最右边的男子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掌鞭的执刑人转身走到灯火最亮处汇报:“世子,再打下去,他就要不行了。”
“打死便打死了,这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明亮的灯火拢在百里浔舟冰冷的眉眼之上,他如视一件死物般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男人,再轻飘飘地转到旁边三人身上,“本世子有的是办法招待活到最后的人,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刑架上的人在这充满血腥的语气之中,自心底冒起了寒意。
他们最初并不怕死,因为一开始受刑时,还有人为他们看伤。他们便觉得百里浔舟为了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轻易舍不得他们死,便更是不肯说。
可如今他这话的意思却是不在乎他们这条命了,而且活得越久的人,会经受更多更可怖的刑法……
不、不行,无论遭受什么折磨,哲兀尔的勇士绝不能背叛真神……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接连两人死在刑罚之下,又听百里浔舟细细讲了一遍即将要施在他们身上的水刑之后,幸存的两名哲兀尔勇士之中终于有一人支撑不住了,哀嚎出声。
“你这个懦夫!真神会降罪于你的!”恐惧至极差点就要撑不住但晚了一步投降的同伴顿时投来愤怒的一吼。
投降这人却已豁出去了。他最怕水,害怕窒息的死法,若要在水刑之中一遍遍体验即将被溺毙的感觉,还不如死在真神的降罪之下!
执刑人将投降者放下了刑架,他踉跄跪地,被层层血染到乌黑的长鞭挑起下巴,望进一双野兽般无情的眼眸之中。
“能不能活下去,端看你说的消息够不够买命了。”
投降者恐惧地咽了咽口水,回答此前刑讯的提问:“除了我们和乌赫族,达里亚族和歧连部也参与了计划。”
“……我亲眼看见一个大雍人走进了首领的营帐,之后不久,首领便叫了我们过去,计划集结分散的北夷兵力,诱杀定北王世子……”
百里浔舟眼眸一眯:“大雍人?可记得是什么模样?”
投降者浑身颤抖,努力回想,却只道:“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未露,只依稀记得身形似有七尺,是个男人。”
这消息跟没有没什么两样,大雍七尺男儿郎遍地皆是。
百里浔舟摆摆手,让人将他带下去上药。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刑房一角与此处格格不入的漆黑纱屏处。
纱屏后传来封眠的声音:“将人带进来吧。”
漆黑纱屏隔绝了血色,矮几上燃的熏香祛了空气中铁锈般的血腥味,却阻不住哀嚎声。
雾柳已是脸色煞白,她想着流萤胆子小,便自己跟着郡主来了,没想到眼下的场景比狼骨岭那夜的战场还要可怖几分。世子刑讯起来活像从人变成了恶鬼一般。
封眠脸色亦是惨白,但声音听着却仍镇静。
她此刻心神还放在最后那名哲兀尔人的口供之上。
大雍有人和北夷勾结,那么承平二十一年的百里浔舟,究竟是被幕后之人策反,还是被两方联手逼反的呢?
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在那之前看紧了百里浔舟不和可疑人员接触,再将这个叛国通敌之人揪出来,有八九成的可能可以避免定北军谋乱。
心下有了更明确的主意,封眠觉得安定了不少,敛回神思,隔着纱屏看向被鸾仪卫押进来的三个造谣挑事的头子。
三个战战兢兢的人一进门便被血腥味扑了一脸,待看清面前血次呼啦的场景,和刑架上两个已然断绝生机的人时,十分有默契地嗷一嗓子就跪了,争先恐后地告罪求饶。
最左一身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哭天抢地:“郡主饶命,世子饶命!小的当真只是收钱办事,别的一概不知啊!”
中间的青年一身细布衣裳,瞧着像家中有些余钱的商户子,脖颈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他吓得涕泗横流,赌咒发誓道:“小人对天发誓,是有人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小人,小人不敢不从啊!否则给我三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散播与郡主有关的谣言呐!”
最右是个穿金戴银、大腹便便的商人,他不住点头附和着身旁年轻人的说辞,声泪俱下地忏悔:“草民日后再也不去花楼了呜呜呜……”
混在人群中喊话挑拨百姓们抢喜轿的是收钱办事那个,剩下两个自述被流匪闯入家中要挟的,是在花楼中传消息的。
百里浔舟查看了一眼青年脖颈处被流匪留下的伤痕,伤口细窄,边缘平整,像是狼骨岭一带流匪所用的一种短刃。狼骨岭的流匪为何要散布与郡主有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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