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仍抵不住满身的犟骨,强撑镇定,学着美人师尊,露出一点挑衅的笑意。
花不休低头看着她,发丝随着青色发带垂落,瞳色渐渐如漆,翻涌成墨。
那双柔软的唇几乎擦着她面颊,一点一点靠近那截雪膏似的颈。
江献晚被滚烫的呼吸蛰的微微扬起颈子,后颈便被一只温润的手掌轻轻掐上……捉进屋中。
随着门被叩上,花不休已悠然落座,慢条斯理地从盘中捡起一颗荔枝。
“说罢,又闯了什么祸,想让为师给你擦屁股。”
江献晚悄然松了口气,想起正事,两眼重新放光。
走近两步,毫不客气捏过他指尖刚剥好的荔枝,塞自己嘴里,“师尊尊,再擦一次,帮我把这个神识烙印抹了。”
花不休捏着芥子囊,眼尾轻挑,“你把妖域的东西抢了?”
“嗯嗯,天狼王他儿子的,师尊快点,甭墨迹。”
“当然,辛苦费,一万灵石。”
花不休乜她,将芥子囊随手丢在桌上,兴致缺缺,拒绝,“不要。”
江献晚:“……”
不是最喜欢钱吗?
“十万?”
花不休不看孽徒。
“二十。”
花不休依旧不看孽徒。
江献晚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袖,“要吧?”
花不休将衣袖扯回来。
江献晚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落座。
而后不紧不慢剥了颗荔枝,还他嘴里,欲言又止,“师尊,您莫不是……不行?”
花不休:“……”没心没肺,气死人的孽徒。
花不休含着荔枝,没好气瞪她一眼,重新拿过芥子囊,“为师只是想证明,为师很强。”
美人师尊果然很强。
不过眨眼功夫,江献晚开开心心地走了。
下到第二层楼,盯了眼前人两秒。
雾渺咬着后槽牙,偏头一笑,“晚晚?”
抬手将她摁在墙上。
“小骗子,好的很,早早晚晚,叫我好找。”
“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来了南境,弄成这副样子,就是为了躲我们?”
“你就这般信不过我?”
“我亏你了吗?哪次不是给你一堆灵石,你倒好,拍拍屁股世界辣么大,还想去看看。”
“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恨不能掐死你。”
他也不知道。
本来江献晚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换小师叔安然无恙的炉鼎,可每月再等不到那个孤零零的小姑娘来找他拿灵石,像缺失了什么。
习惯,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甚至会担心她低弱的修为,离开万古宗,会不会死在哪里都没人发现。
雾渺握着她的肩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恨不能将她晃死,“还骗我说你叫什么江早早!”
咬牙发笑。
“江献晚!我对你很差吗!”
“你就这么跑了,万一出了事,死了,伤了,谁管你!”
他几乎是低低吼出了声。
大厅两境弟子,甚至还有几个长老,表情逐渐诡异,齐刷刷陷入天打雷劈的沉默。
卧槽!
雾掌门和剑尊弟子曾经……有,有……?
她逃,他追。
听起来雾掌门还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只有站在远处的白衣少女,想将自己一头撞死!
江献晚反手将他摁在墙上,毫不客气的顶回去,“我叫江献晚,小名叫早早怎么了?”
“还有,你情我愿,一锤子买卖的事,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怎么听这意思就欠了你了?”
“雾掌门,我只是一个修为低弱不值一提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劳您费心。”
雾渺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脸,思绪霎时被带回从前。
曾经容貌稚嫩的小姑娘现在眉眼极艳,面庞上的痕迹亦不能遮盖,一如从前,让人挪不开视线。
没变,一点没变。
“晚晚。”
雾渺从袖中摸出一个芥子囊放在她手中,语气飘散而沙哑,“我一直备着呢,等了两年,你都没有来拿嫖资。”
偷听的众人:“……!!!”
嫖资!
什么嫖资?
是他们想的那个嫖资吗!
两境的人全懵了。
这两个字,是能从清风霁月的雾掌门嘴里,说出来的吗?!
铁长老从一头雾水,到眼露怒意,豁然起身。
江献晚蹙眉。
雾渺是故意的?
“跟我回去,你喜欢灵石,万古宗的灵脉都给你挖,回去,万古宗会护着你,我亦会护着你。”
他低低的声音有些急迫。
第115章 你还真是善
江献晚看着手里的芥子囊,说不诧异是假的。
狗雾渺,想当人?
不过,她已经不需要了,也不想跟万古宗的人有太多牵扯。
她拍了拍雾渺的肩,像是为他拍去什么不该有的灰尘,将芥子囊塞回他手中。
“雾掌门,我们除了雇主和被雇好像没有任何关系,我太虚宗不比万古宗差,灵石多的是,外人相护更是说笑了。”
“事往日迁。”江献晚唇角弯出莫名弧度,“雾掌门今后多多保重贵体。”
林轻染心思不正,雾渺有她,福气还在后头。
雾渺闭了闭眸,很快恢复冷静,“晚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他确实不够冷静。
哪怕北境出了天大的麻烦,都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从见到江献晚开始,心里就乱着,不由自主守在大厅,只为着等她回来。
连这么多人偷听都未能及时察觉。
雾渺恢复一贯淡若的神色,轻扣上江献晚的手腕。
“回不回去,我们也该好好谈谈。”
“晚晚,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他尊重江献晚的选择,也从未怪她就这么跑了,只是想问一问她这两年是如何过的。
江献晚蹙眉,骨腕堪堪一翻,一股裹挟着纵横无匹的威势,忽然从三楼轰然倒泼,越过江献晚的肩头。
雾渺下意识扯开江献晚,阻挡之际,灵力反被一击震碎,整个后背几乎凹陷入墙壁一寸。
他喉结剧烈攒动,面庞血色褪尽,勉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缓缓抬眸,“剑尊前辈?”
花不休立在朦胧而幽微的红光之下,青色的大袖翩翩然曳地,眉目之间罕见的平静宁和。
“雾掌门,这般带走我的徒儿,是不是不好。”
他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勾人三分,漆黑的眼睫下却透着浅淡的戾气。
眸光落在攥着江献晚手腕的那只手,唇线微压,眼瞳似裂开猩红暗纹,已生愠色。
雾渺无声抿住了唇,不由转眸去看身侧望着来人眼底便不自觉多出几分笑意的江献晚。
江献晚说的不错,她已不需要外人来护。
而他……此刻便是这个外人。
雾渺蜷了蜷指,尽数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松开江献晚的手腕。
视线转向乌泱泱的人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话,对江献晚造成了什么影响。
他阖目片刻,神色已如往常,丝毫不在意肺腑剧痛,开口解释道:“凤仪剑尊,是我疏忽,我与晚晚是旧识。”
“偶然一次机会,她来万古宗……”雾渺微微咬牙,继续道:“炼制丹药,想办法……嗯……使那几头稀罕的灵兽繁衍,我付给她灵石,谁知道她养到一半跑了。”
江献晚:“……”
把北帝尊比作灵兽,你还真是……善。
不过,狗雾渺是不是顺带把她也给骂了?
花不休有些阴郁的弧度僵在唇角:“……”
怪会说的,多说点。
雾渺嗔看拿古怪眼神来瞅他的江献晚,只能睁着眼说瞎话。
“我没别的意思,她到底在万古宗待过一年,也算是交情匪浅。今日一见,她竟成了剑尊弟子,颇为感慨,所以才想着同她说几句话。”
不用凤仪剑尊说,他也打算解释。
一来,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毁坏江献晚的名誉。
二来,江献晚与他小师叔有过关系,容不得旁人猜想议论。
一句话,将心思想歪的众人拉回正道,铁长老面色稍微缓和,将戒尺纳入袖中。
众人尴尬地点头表示懂。
原来是养灵兽的啊。
啊哈哈。
难怪。
听说万古宗有好几个镇宗灵兽,金贵无比。
人家雾掌门给她钱,她养到一半不负责的跑了,确实令人生气。
方才两人一系列的你来我往瞬间有了解释。
只有万古宗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养灵兽,何来之说。
但此事暗藏的真相,并不是他们能知晓一二的,自然不会妄自猜测掌门行事。
雾渺解决了众人,指尖一戳江献晚脑门,故意倒打一耙,“死丫头,你说你亏不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