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恍惚一瞬。
都说儿子像母亲,可她觉得,江行行像帝隐更多一点。
连那双琉璃般,浸着溪雪烟岚的眸子都别无二致,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江献晚忍不住想。
帝隐对她动了情,那么,定然会喜欢江行行的吧?
她是对帝隐无意,可她该阻止他们父子相认吗?
多一个人疼爱行行。
江献晚是孤儿,比旁人更懂那种有亲人陪伴的渴望。
只是一想到风回雪恐怕要先哭上三天三夜,毫不犹豫打消了念头。
江行行不缺父爱,更不缺爱。
她和风回雪,都能给他。
“求您。”
她说。
求。
帝隐眼睫颤动,眼中也是混沌的,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似流转着朦胧银辉的长发,衬的面颊愈发苍白。
他从衣袖中探出一截清瘦骨腕,颤抖的掌心落在江献晚后心,将她轻轻扣在怀中。
“晚晚,你听听。”
几乎是哀求。
江献晚推拒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所有的虫鸣序语仿佛一瞬消失。
再然后,耳畔便传来剧烈的心音,暴沸的几乎要烧穿心脏主人的胸腔。
而虚虚环抱着她的男人,浑身都在细细颤抖,仿佛被无形无尽的痛楚挤压。
“别推开我……不要推开我……”
“这里……很疼。”
他嗓音潮湿,似含着泪,话也颠三倒四。
一声声,皆落在江献晚耳畔。
“对不起……”
“可是……我好像没有一点办法……做不到……”
“我做不到。”
半晌。
他哽咽道,吐息都是脆弱。
“是我贪心。”
明知自己不该做出这般亲昵唐突的举动,甚至恐惧心中陡然生出的那丝戾气和醋意。
想带走她,藏在巫云殿。
可他凭什么?
皆是他错。
从开始,就是他的错。
“晚晚,对不起。”
“我做不到……放不开。”
江献晚无措抬眸,便看到那本该无情无欲的神明,无声红了眼眶,眼里突然落下了一滴泪。
像一只被雨浸湿的白鸟,翻折出一身的狼藉,零落成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江献晚僵硬的低下头,看那颗滴落在她指尖的泪,心底像是被印下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
直到帝隐离开,风回雪的传音波动而来。
那些缭乱如杂草的心绪渐渐随着一对父子,左一声,右一声,要她乖乖听话,嗖地一下,消散,又转成心虚。
江行行脆生生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忧伤,“娘亲,不可以不要爹爹,行行反对。”
江献晚无语凝噎。
死狐狸,都教了些什么。
她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了!
她就算不想要,他这个狗皮膏药还不先剥了她的皮。
就不能教点靠谱的!
对此,风回雪又是心虚又是得意,甚至拿出一份保证书,让她照着念。
说什么天大地大,他跟江行行最大。
江献晚骑他头上,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认命的哄了一大一小心满意足,掐断信道,把脸埋在江行行穿过的小肚兜上,准备眯一会儿,再修炼。
她刚睡着不到三秒,云为泽的声音穿过重重云海,飘渺落于耳畔。
“睡了吗?”
江献晚:“……睡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就好,起来重睡。”
江献晚:“……”
正没脾气时,门被敲响。
江献晚一骨碌爬了起来。
徐燕洲看起来也很没脾气,整个人格外憔悴,“晚晚啊,剑闹脾气了。”
第67章 聊聊剑生
江献晚:“……”
谁闹脾气了?
闹什么脾气?
“云霄和秦秦带万古宗四个弟子去后山剑冢参观,不知为何剑冢忽然异动。”
想到那令人眼前又是一黑的一幕,徐燕洲黑眉拧的恨不能夹死一只苍蝇。
“说来邪门,听云霄说,那些剑突然腾空,都朝向林轻染,像是朝圣一般。”
他察觉到剑冢传来的异常波动,匆匆赶去。
发现就连那把埋在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亦是嗡鸣不休。
那架势,看起来快要从地底下冲出来,投入林轻染的怀抱。
剑冢的剑,除了遇到像时云霄和苏清流那种天生剑骨的人,才会激动,想要择主。
她林轻染又不是剑骨。
出现这种情况,可不就是邪门!
他们太虚宗的剑,集体变心,对着一个万古宗弟子如此低声下气算了。
就连那把剑都看上了林轻染。
徐燕洲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邪门。
“它们在剑冢横冲直撞,打成一片,怎么讲都不听。”
说的他唾沫星子都干了,眼看再打下去剑冢都要成为一片废墟,他想到了江献晚。
“朝圣?”江献晚诧异挑眉。
女主又做了什么事?
徐燕洲不和众位长老商量,再不济上秉帝尊和花美人,特意跑来跟她一个小弟子说这些做什么?
江献晚睁着无辜的眸子,指着自己的鼻尖,“掌门师伯,您说这些……和弟子有什么关系?”
掌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一个小弟子能管住那么多心高气傲的灵剑?
徐燕洲一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有理有据,“这事是很邪门,不过我觉得你更邪门一点,你去哄哄它们。”
那些剑,连带那把剑,虽因林轻染的出现而异动。
可要知道,那把剑其实是被江献晚唤醒的!
还强撑着送了她一道剑意!
他觉得,那些剑肯定更喜欢江献晚一些!
不然也不会被江献晚哄的晕头转向,跟大型训狗现场似的。
有丹术比赛在先,依他看,林轻染指不定背地里做了什么小动作,害的他们太虚宗的剑突然抽风,集体叛变。
徐燕洲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林轻染若真是个行走的瘟神,克他们太虚宗,那今日炼丹比赛,江献晚就是克星的克星!
那一番匪夷所思的操作,功力深厚,无人能及,一己之力,带领弟子翻盘。
“虽然咱们不是小气人,但所有的剑都想跟着她跑,传出去总归有点丢脸。”
“你去开导开导它们,咱自己家的弟子不香么?两个天生剑骨,哪个比她差了。”
他相信江献晚绝对有能力,把剑叛变的心嘚吧回来!
还有,他得想办法,把瘟神,哦,把万古宗的小姑娘赶紧给弄走。
江献晚无语归无语,还是随徐燕洲来到后山,待看清眼前情景,眼皮重重一跳。
它们这是在干啥?
只见成百上千的剑瑟瑟发抖的贴着结界,抖的跟琴弦似的,发出一片令人齿寒的碰撞声。
在寂静漆黑的深夜,活像有鬼在鬼哭狼嚎。
徐燕洲看着这群剑做出这么一副死样子,倍感丢脸,不忍直视,忙不迭拎起江献晚的后衣领,“快进去,给它们做做思想工作!”
他受不了了!
这一个个哪个不是声名赫赫,榜上有名的灵剑,太虚宗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剑冢。
现在整这出死,哪里还有一点作为灵剑的高傲样子。
贱不贱啊!
说罢,不等江献晚拒绝,往前一拎。
“咳,那个,你们看,咱家的弟子也不差对不对,你们要不要让她进去陪你们聊聊剑生?”
江献晚:“……”
您确定是聊剑生,而不是想让她今晚不能生还?
“那个,掌门……”
“嘘,别吭声。”
徐燕洲眼睛一亮,指了指剑冢。
剑看到江献晚登时停止哆嗦,随即迫不及待地齐刷刷一翁,委屈点头。
今天剑冢来了几个弟子,瞻仰它们。
不知为什么,它们控制不住,浮在半空中,剑鞘地朝着那个少女做出朝圣的架势。
简直丢死剑了!
那把埋在地下的剑跟着醒来,而后……瞬间炸毛!
一声戾吟,剑意呈圆形荡开,将它们一股脑拍飞,威压压的它们差点碎成八瓣。
就在那把剑坚持不住,剑身浮出一寸,想要投向那个女的怀抱中时,徐燕洲及时赶到,撵走了那几个弟子,那种奇怪的召唤力才跟着消失。
剑老大差点被强行召出契约,震怒,疯狗似的对着它们一顿狂削,险些把它们全打死!
有几把剑都被它抽断了,现在还在无助的躺在地上,以泪洗面。
它们只能贴饼子似的贴在结界。
就这,剑老大还在释放威压。
恨不能让它们全死了。
剑想起它最后送给江献晚的一道剑意,只好抱团发出各种耀眼的光芒,试图召唤江献晚,让她用优美的语言感化一下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