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献晚:“……”
何师姐竟然是这种人?!
当即绷紧脸,严肃拒绝。
“要命可以,要钱不行!”
何未语:“……”
霓裳:“……”
这狗东西!
三个压力都很大,谁都不想买单,二话不说,开始火拼。
行吧。
那就酒上见真章!
然,霓裳这个风月老手能力可不是盖的,别看何师姐温柔,拼起酒来,凶悍异常。
看起来……谁都不想出钱。
两个时辰,三人东倒西歪,面颊皆染红晕,却强撑着都不肯倒下。
那八个少年早已从一连串巨大的震荡中回过神,在她们身边围坐一团,热情似火担起倒酒的责任。
霓裳仰头灌下第七坛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终于绷不住了。
“江献晚!老娘我就想跟这些美人酣畅淋漓地战一场,你这点机会都不给姐妹儿是吗?”
说着,猛地握上她的肩膀,用力一晃,呲牙咧嘴地吼道:“掏钱!快掏钱!我受不了了!再特么喝下去天都亮了!”
“友尽吧!”
江献晚酒量虽不错,这会儿也醉意昏沉,看她猴急猴急的样子,终于好心道:“别晃了,今晚所有的消费,我买单。”
本来就打算付账的。
霓裳顿时“嗷”一嗓子蹦起来,随手点了四个少年,脚步虚浮却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花舫内间。
何未语见状,安心地瘫倒在金丝软垫上,抱着自己的老婆亲了又亲,“真好,辛辛苦苦攒的钱袋子保住了……明日我便为你淬灵……”
说罢,眼一闭,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江献晚:“……”
她从芥子囊中取了件衣裳,轻轻盖在何未语身上,听到花舫内部传来的巨大动静,陷入沉思。
四个少年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压抑的激动。
试探着围拢过来,跪坐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争相为她斟酒。
方才的对话他们听得真切,这位着青衣的女子,竟是……界皇!
让凤仪剑尊、南北帝尊、魔皇和妖帝,心甘情愿将自己搬进三十三殿的界皇!
若是能抓住机会,那便能一飞冲天!
江献晚如何看不出这些少年的心思,也没点破,横竖离开时抹去记忆便是。
倒也来者不拒,一杯没一杯的喝着。
只是指尖和衣袖没让他们沾到一下。
当然,她绝不承认是因为那五道鬼鬼祟祟缠在花舫四周的神识!
就算风回雪他们不在,打死她,也不想再沾什么风流债了。
她恍惚的视线,投向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上。
即便不想听,可修为高深,那引人心神摇曳的靡靡之音,还是直往耳朵里钻。
霓裳……显然正是快活。
江献晚听着听着,又开始烦躁不安,微微屈起一条腿,往后斜靠。
醉眼朦胧间,视线愈发模糊,半垂的目光中,少年晃成了……六个?
她眨了眨眼。
好像的确是六个。
他们不都该穿着轻薄艳丽的纱衣吗?
为何此刻……却多了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那雪色袍角似月华织就的云绡,墨色衣袂如夜色凝成的轻雾,其上皆绣着细密的金色流纹。
在摇曳的舫灯下泛起细碎的星芒,恍若将银河裁作了丝线,绣进了这一白一黑的两重梦境里。
不似人间应有。
空灵得不染尘俗,梦幻得近乎遥远。
花不休五个:“……!!!”
江献晚指尖蓦地一颤,长睫如蝶翼惊起,倏然掀开。
“啪——”
白玉杯从她指尖坠落,在舫板上迸溅开一地清光。
潋滟着水汽的眸子落在两张面庞上。
一张清绝如寒松,一张柔软如月华,却有着分毫不差的绝色姿容。
她瞳孔急缩,又猛地涣散。
脑中空余两个大字,宛若闷雷回响:
完了。
第391章 双生子1
江献晚不知怎么从花舫,回到的界域,亦步亦趋,来到了山洞前。
双生子醒来,先是缓慢地扫过身侧那六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少年,又举目投向花不休他们的画舫。
只一瞬,便低垂了眼睑,敛去所有天光。
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没有声响,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更没有……再看一眼她。
动作协调得宛如镜像,步伐不快不慢,直至山洞入口前,双双驻足。
却没有回头。
江献晚脚步一滞,指尖在青色袖袍中死死蜷缩,骨节在极度用力下凸起、泛出青白,像是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捏碎在掌心里。
那无声而薄削的背影,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不远不近处,五道身影默然停驻。
她独自站在中间,夜风掠过,带不起她衣袂半分飘动,却像裹挟着冰碴,一寸寸冻凝了她的血液,她的心跳。
这一路,冗长,无人开口。
而今这死寂,已绷紧如悬于发丝的利刃。
花不休五人沉默地立着,目光在那对容貌别无二致的双生子和江献晚之间死死牵转。
最初的震惊与灼人的嫉妒,此刻沉进一片手脚发凉的冰窟。
他们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签,不久前还咬牙切齿的要江献晚再无半点精力出来寻欢作乐。
如今……那签反像是烧红的铁,烙进掌心。
曜灵与休寅始终不曾看向那五个一路追随的男人,更不曾……望向身后那个连呼吸都已停滞的女子。
休寅忽然微微仰起脸,指尖是一种近乎破碎的轻柔,缓缓抬起,触上那道道狰狞的旧疤。
像在触碰一缕消散的亡魂。
“哥……”
“这是……那棵树吗?”
他嗓音轻哑,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冰封在岁月里的神智也还未能立时清醒。
睫毛缓慢翕和,每一次眨动,都似有晶莹的碎屑将要从边缘剥落。
明知这就是那棵树。
是他与哥亲手为姐姐栽下的荔枝树……
只是不愿信。
就像不愿信,醒来时刺入眼底的一幕幕。
还有方才经过三十三殿,那两个咯咯笑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抱上江献晚双腿的两个孩童。
娘亲……
娘亲……
曜灵眼瞳覆着一层水润的虹膜,不是泪,瞳仁显得异常清透,如同浸在泉水中最润泽不过的暖玉。
他指尖缓缓抚过那些交错的疤痕,柔软的唇角忽然牵起一抹笑意,只是眼底漫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光。
“是啊……”
“右边这些……是你刻的……”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籽,指尖轻柔地移动。
“左边这些……是我……刻的……”
可下一刻,那温柔的叙述陡然裂开一道细缝。
“两千次……”
休寅忽然侧眸,朝他绽开一个茫然而不知该如何的笑,“四千道。”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的声线彻底哑在了风里。
明明,明明他们的脉搏在跳动。
明明,明明姐姐就在身后,从未像现在这般紧紧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明明,明明他们该开心,该欢喜。
本该是梦寐以求的圆满,是无尽岁月祈盼终得回响的瞬间。
可心口……很疼。
疼的神魂都在撕裂,反卷出道道狰狞的痕。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一眼那五个……亦步亦趋,追随在姐姐身后的男人。
江献晚指尖猛地蜷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这一刻的狼狈无所遁形,像一把钝重的刀,一下下剐着她的心脏。
不锋利,带着磨人的痛楚。
她不敢,不敢上前。
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怔怔望着那两个少年垂下睫羽,如同两尊闭合的神像。
风回雪他们的视线被牵引着,落在那棵荔枝树上。
那荔枝树伫立在月色下,像一团凝固的、丰饶的烟火。
枝叶蓊郁如墨绿色的云盖,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之间,是泼天而下的红。
更是一道道……历经无数岁月密密麻麻、窒息的伤痕。
从树皮深处那些狰狞的旧疤里,硬生生被岁月催逼而出,无声的凌迟。
每一颗饱满红艳的果实,都宛如一滴凝结了痛楚的血珠,是献给眼睛的盛宴,又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无人开口。
不知如何。
花不休他们眸光有些迷惘,忍不住去看江献晚。
无法确定这两个龙族双生子究竟是何身份,无力剖析他们之间那段深埋于岁月中的过往。
只知,他们似乎……远不及这对双生子与她的那些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