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具身子不想。
却又在亲眼看到两个灵休帝尊出现在眼前终于是,短暂的掌控了这个身体。
踉跄退了一步。
那眉眼柔软的少年,似乎早有预料般,像是特意等在此处。
一袭素白流云锦袍,仿佛新雪初霁,映着天光,渐渐从林间转出。
眉目身形轮廓与之如出一辙,眼眸剔透,清澈见底,薄唇天然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极为柔和。
墨发仅用一根冰蚕丝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乌丝拂过光洁的额角与冰雪般的脸颊,如同月华精魄凝形,又恍若天地间最澄净的一捧新雪落成了人形。
那是一种剔透又纯粹的美,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惊扰。
气质迥异,呈现出全然不同的韵味。
他只看了她身后少年一眼,可怜的确定什么。
在触碰到她眸光的刹那,惶然得如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雏鸟。
一双澄澈的眼眸蒙上了层层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人。
近乎透明冷白的半张面容,惊慌无处遁形,如身后少年,如出一辙,全然复刻。
玉白的指骨珍之又重捏紧了手里的九子攒盒,光洁的下颌上还沾着一点来不及擦拭的面粉痕迹。
身形尽数显露出,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易碎而纯净的哀怜,像是一件精美却即将碎裂的瓷器。
又同样死死噙住了眼底的水光。
吐出的声音极轻极缓,没有半分力道,轻得像坠落的尘埃,透着一股精心斟酌过的柔软,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我,我和休寅做了糕点。”
曜灵局促的擦了一下脸,唇角努力弯出一个软软的笑。
“姐姐尝一尝好不好?”
“一口就好的。”
眼底的泪,却是要崩了。
江献晚:“……”
曜灵。
休寅。
灵休帝尊。
望着一玄一白,于她身后身前,一沉凝一空灵的少年。
明明是一幅绝美梦幻,极为赏心悦目的画卷。
她的心开始想逃,身体反而稳稳伫立。
眼睁睁的看着那雪肤墨发,唇角努力弯着柔软小弧度的少年,恍若走向唯一的光,小心翼翼向她走来。
甚至以卑躬屈膝的姿态,弓下脊背,压低头颅,轻轻的将下颌搭在她肩头,像是触碰一片转眼就能消失的雪花。
“姐姐,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曜灵真的很想……很想姐姐……”
那许多压抑的心绪陡然哽咽着轻声诉出,江献晚腰间便又多出一双颤抖的手。
背后微凉的气息,恍若林涧最孤冷的松香,随着踉跄的步履,轻轻环拥住了她。
下颌搭在她另一处肩头。
泪瞬间打湿她的衣料,也浇在心上。
“姐姐……不要赶我们走……求你……”
“能不能不走了……”
第307章 一厢情愿
江献晚立在中间。
心底的反应是——
天道!
我与你势不两立!
身体的反应却是——
灵力一震,将双生子从她身上震开。
看也不看愕然怔在原地,连泪珠都凝滞在下颌的两个少年,终于肯吐露冰冷的一句。
“你们认错人了。”
江献晚:“……”
她是很想说,你们认错人了。
试图逃避,狡辩自己心底最后的那点坚持。
不肯接受现实。
不肯接受突然跳出来,打乱她一切平静生活的前尘往事。
可,嘴里说出的这句话,分明是认得双生子,却不愿认。
她说罢,控制不了自己,不待人反应,转身踏向三十三座殿。
没有踌躇。
更不犹豫。
每每转身,皆是决绝。
望着那道丝毫不作留恋的背影,曜灵和休寅面色煞白,徒留两具僵硬了的躯壳,最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又是这样。
又是如此。
他们永远留不下她。
而她。
亦不会为了他们停下脚步,哪怕只是片刻。
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留下姐姐……
然而,就在江献晚抬脚的那一刹那。
两个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双生子,再不作语。
配合默契,忽然一前一后,碎了她掀开他们的灵力,阻了她的去路。
江献晚才知,方才那毫无帝尊该有的模样的双生子,与人交起手来。
惊艳绝伦的皮囊之下,栖居着的是真正执掌生杀、不容丝毫忤逆的帝尊。
双生子眼底的水色更甚,眼底却寸寸碎裂,卑微稍弯的脊背,缓慢挺直了。
清透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同样执拗,飞蛾扑火的孤注一掷。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抬了手。
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看起来更适合执笔抚琴,此刻却成了最可怕的利器。
动作快得只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指尖掠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江献晚脚步一顿。
才想起,双生子再如何在她眼前卑微,到底是灵休帝尊!
寥寥几笔记载,字字无不是惊绝的墨笔。
自然不敢小看,身体早有预料,压身躲过两只同时向她肩上探来的手,后仰倒飞之际,抬腿碎了曜灵与休寅的灵力。
三股渡劫期的灵力,轰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空间竟如琉璃般不堪重负,崩裂出无数清晰可见的扭曲纹路。
骇人的冲击力,其势不止,整个圣坛,乃至三十三座宫殿都在剧烈摇晃,下一刻便要尽数崩塌。
江献晚一点脚,四方大阵起,瞬间稳下动静。
而双生子,再次欺身,不必眼神交汇,宛如一体同心,动作极致的同步与预判。
一左一右,天衣无缝,扣住了她一只手腕,彻底封锁了她的去路。
曜灵看着她时,神色向来是极乖软的,湿漉漉的眸子尽管像是随着这一声音爆,被猛地击碎。
自嘲和绝望的低低气音,仍是柔柔的,没有脾气。
他没有用力,却如愿以偿,短暂留下了她。
苍白的唇轻轻翕和,气若游丝,千言万语、万般委屈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了一片无声的浪潮。
“果然,只有这样才能留下姐姐的脚步。”
姐姐曾说过,只有强者才配留下她的脚步。
所以,他们每日每夜努力修行、变强,与她并肩,傻傻的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下她,站在她身边。
她心里仍是没有一点他们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点。
就是那只是怜悯。
“所以。”休寅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笑音,似哭非哭,充满无尽的苦涩与自嘲,轻不可闻,“每次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姐姐才会愿意留下吗?”
江献晚:“……”
什么意思?!
他们仨经常打架?
她不由得想起三王为什么要她揍双生子,扇人家脸的话。
很快,江献晚确定了这个猜想。
是的。
她跟双生子之间恐怕打了不少架。
估计每次见面都打。
赤手空拳。
因为……双生子熟知她每一个招数,就连他们的打架风格,都跟她很是相像。
江献晚眉微蹙,出于身体不喜被任何人压制的本能,手腕一拧。
只是……
她出拳,双生子四两拨千斤,她蹬腿,双生子直接握上她的足踝。
倒也确实……没拿厄弓与痕剑对着她。
因为……那俩玩意儿,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垂头丧气飘向宫殿殿脊……将自己一放。
就好像……看自己爹妈又双叒叕干起了仗,只能提心吊胆、胆战心惊的注意着这边。
不敢劝。
根本不敢劝。
先不说这俩。
被她一袖子挥走的三王,乐颠颠的又连滚带爬,滚到了圣坛。
还是意义上的滚。
撸起袖子,站在界碑前,得得瑟瑟的给她加油打气、摇旗呐喊。
“我就说吧,一来肯定是来俩!”
“俩咋了!来一个吾皇扇一个,来两个吾皇扇两个!就是仨,吾皇也给他们全扇了!”
“对!把他们的脸都扇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啪!
三声脆响分毫不差。
双生子动作出奇一致,眸子潮红,宽袖轻拂,两个大逼斗……将暮殇三个,呈抛物状又呼啦啦扇出圣坛!
江献晚则不由控制,反射性近身,两个清脆的大逼斗甩在了双生子脸上。
江献晚:“……!”
不是!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的手打在了哪?
她真扇了?!
扇了灵休帝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