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裴长安的无精打采和心不在焉,林轻染神色自若的模样,倒是稀奇。
苏清流掀了掀睫帘,修直有力的手指微微一动,‘天河倾’自动出鞘半寸。
剑势一放,仿佛碎鳞竞跃,搅碎湖中波影一般。
干脆利落。
“来。”
裴长安抿着唇角,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没动。
他原以为这次的玄古大赛,他们北境会大放异彩,也会遇到可以让他酣畅淋漓打上一架的对手。
可从头到尾,这场大赛都出乎意料,赛的很是憋屈,每件事情又那么的一言难尽,让人两眼一抹黑。
在林轻染有意无意的指路下,他们很轻易的再次寻到一枚碎片。
运气很好,他们去时,那几头铁翼异虎恰巧被一群异羚羊引至远处,洞穴中只留下两头还未睁眼的幼崽。
碎片就在洞穴内,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
谁知,妖域小队跟在屁股后面搞偷袭。
诡异地场面,又双叒叕来了!
一群异羚羊在几只异虎的捕杀下,碰巧逃窜向躲藏在暗处的妖域小队。
打斗的声音又将周围潜伏的异兽吸引过来。
这次的兽潮,同样很壮观,很混乱。
直到,妖域小队,集体出局。
他怔愣的望着被兽潮攻击,一边破口大骂他们‘孙子、狗贼’,一边相继撕碎传送符的妖域小队,拔剑四顾心茫然。
裴长安总觉得哪里都很不对,却始终想不出为何。
这种感觉,分外憋屈。
手指颓废的从剑柄挪开,有些丧气,“苏师弟,不若换种方式吧。”
他现在一点打架的欲望都没有。
就算是猜拳也成啊。
他不想和江献晚他们闹的这般难看。
最可怕的是,他怕会又有兽潮不知突然从哪里蹿出来。
总归,拿不拿第一,对他来说,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赶快结束这次的大赛,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心。
林轻染眉头轻轻颦起,她不露声色打量裴长安,却发现他毫无战意,甚至频频看向江献晚。
这怎么行,他怎么可以对她讨厌的人产生好感!
林轻染眼角压下眼底的冷色,白衣柔软,随着她迈出的动作摆动,仿佛翩翩起舞。
她面容娇美而动人,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勾勒出绝美的轮廓。
“我也赞成师兄的想法。”
“不若……”
苏清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给她,倦倦打断道:“裴道友请讲。”
林轻染:“……”
裴长安失魂落魄的垂下睫帘,摸出一枚碎片。
魔域小队出局,南境小队现在有四片,界域小队一看就是傻子,不足为惧。
那么,最后一战,俨然落在了南北两境。
南境小队十二人整整齐齐,一个没少,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可不战而退,又对不起宗门的栽培,北境的颜面。
裴长安很清楚这一点。
他喉结几番攒动,心死闭眼,“苏师弟,咱们石头剪刀布吧,五局,你们若赢一次,这枚碎片便……”
苏清流不为所动,淡淡截住他的话,“不必,你我一剑定胜负。”
裴长安:“……”这架非打不可吗?
送上门都不带要的?
真的,他哭死。
裴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蔫蔫垂下脑袋,“好。不过,三场定胜负吧。若南境胜出一场,最后这一枚碎片归你们。”
这就意味着,北境想要获得南境的四枚碎片,必须做到三场全胜。
基本上,和拱手相让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林轻染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他在这里做什么烂好人!
人家把机会都给你了!
抢到手里就对了!
还石头剪刀布,她恨不能把他脑袋给剪了,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第158章 绝世炉鼎
苏清流回眸用目光询问小伙伴,收到一致表支持的态度,指尖轻轻一弹,将四枚碎片悬于半空。
“不必三场。”
费那老大劲。
打几场,碎片都是他们的。
当然,头名的钱也是他们的。
裴长安蔫的跟被风吹雨打,脱水的萝卜似的,打了也没赢的可能。
若是心性坚定,或许还能有机会取胜。
这种没必要的人情,毫无意义。
裴长安神色缓缓黯淡。
好嘛。
碎片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肯要。
也对,他现在连拔剑都拔不动,一场都没赢的可能。
裴长安望着排排坐在芭蕉叶上,勾肩搭背,你推我闹的一群亲传。
那是丝毫不担心南境会输的松散。
裴长安不自觉的退后了半步。
这种感觉,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
江献晚他们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南境会不会取得第一名的成绩。
已经在低声讨论大赛结束后,去哪家酒楼吃饭,谁来请客。
就连围着锅剥花生的界域小队,也凶巴巴凑过去,恶狠狠地威胁道:“把我们也带上,不然我们抢了你的锅!”
江献晚:“……”
裴长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无论是站在那里,因笑闹声弯起唇角的苏清流,还是芭蕉叶上,闹成一团的少年,都是他不曾有过的。
看着这样的一幕,他难免生出几分埋怨。
若不是师妹,江献晚肯定也会带他玩的。
林轻染察觉他退后半步的动作,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直窜天灵盖。
不战而退,气势就输了一半,怎么可能赢的了?
她眸光微闪,抬脚挡在裴长安面前,语气温柔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师兄,不如由我代表北境小队与南境道友打这一场吧。”
系统上线,可助她神不知鬼不觉吸收虚古境灵塔内的灵力,突破化神。
她要让江献晚死在她的劫雷之下!
就算不死,也要将其重伤,来报她所受耻辱,当着两境三域的面,逆风翻盘。
“闭嘴!”裴长安猛地转过头,眉宇间露出丝丝烦躁,喘息着,厉声喝斥。
她一个元婴,打什么?
打自己的脸吗?
还有,你特么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之前引着兽潮去攻击人家,还好意思跳出来嘚吧嘚吧!
脸一点都不要吗!
就连妖域小队也死咬着他们不放!
他很有必要怀疑,林轻染真的偷了狼太灰的鼎!
林轻染咬了咬牙,视若无睹,快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和苏清流反驳的机会,忽然扬声。
“不知江师妹可愿与我一战!”
正叽叽喳喳的两支小队刹那间安静如鸡。
两双目光交汇,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一片诡异的死寂,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献晚推开蹲在她面前,握着她肩拼命摇晃的水涟,缓缓起身。
“好啊。”
她也想看看,拥有光环的大女主,还有多少未知的底牌。
在系统这个逆天的挂逼下,又有多抗揍。
苏清流眉眼闪动了一下,没有阻止,退步腾出空地,屈身坐到了芭蕉叶上,默默掏出一把瓜子。
裴长安连连深吸几口气,所剩无几的风度险些不能维持。
他眼中满是失望,还有自己未曾发觉的厌恶。
勉强摁下将她揍成猪头的心思,沉着脸退后。
她既然想找死,他又何必拦着。
是死还是半死,活该她消瘦。
最好江师妹能往死里暴揍她一顿,将她的狗脑袋打清醒一点!
林轻染目的达到,心情显然不错。
她看着江献晚面颊淡成浅粉色的痕迹,唇角微微一勾,似乎并不着急出手。
倒是拉起了家常。
“江师妹似乎比我小一岁,虽堪及桃李年华,却能有此作为。”
她故意停顿,意味不明,轻笑着直直撞上江献晚的视线。
江献晚双眸沉静,瞳孔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有风过时,眸光清透如水,似有涟漪层层抹开。
林轻染忽然说起这个,想做什么?
知晓了她的琉璃玉骨?
想当着两境三域的面,揭开她的炉鼎体质?
听谁说的,还用猜吗?
除了系统,还能有谁。
江献晚倒没有怀疑雾渺的念头。
雾渺虽干了缺德事,哪怕再宠爱林轻染,单是有帝隐在,也绝不会,更不敢将有关她的任何事说给旁人听。
意识到什么,三个青衣少年无声屈拢了十指,眸光渐寒,已生愠色。
林轻染像是没察觉。
缓步悠然,停在江献晚面前,嘴角上扬,做足了亲昵姿态,依旧笑的无辜。
漫不经心的语气,似乎只是充满了好奇和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