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老爷,苦熬这些年,总算熬出头!”胡夫人看着州府嘉奖令书,喜极而泣。
梧县献江东犁有功,治理俚人有成效,爱护百姓,政绩显著,今年的官吏考评上上,上报吏部。
擢升为梧县从七品下县令,苦熬这么多年,终于媳妇熬成婆,成了梧县正儿八经的主官。
胡夫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公文,咂摸着上面的字一遍又一遍。
“瞧你!不就是个从七品下的县令,有啥了不起的!”
胡县丞,不,是胡县令,捋着美髯,嘴里嫌弃夫人没见识,可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这苏先生是真有本事,要不是他点拨,献上江东犁,哪有后面的机遇和上司的青眼?
说来这一切都跟苏先生有关,自己完全是捡落地桃子!
二郎与苏家、荒沟村合作,生意越做越大,又冒出个福东家,胡家的杂货铺一下子飞升,生意直接做到江南。
夫人在家坐镇,负责货源筹集,二郎跟福东家在江南辗转腾挪。
莫先生、刘掌柜负责组建商队,运送货物。
财富呈几何级暴增,胡县令深刻感受到什么叫鸿运当头,真是门板都挡不住!
以前抠抠搜搜舍不得捯饬的宅院焕然一新,气象万千,妥妥的旺宅。
最令人惊喜的是竟是意外擢升为县令!
胡县令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走路都晕晕乎乎,急忙跑回后宅与夫人分享。
“我就没见识咋啦,我郎君出息,得了县令之职,羡慕不?”胡夫人笑骂。
“羡慕!羡慕!谁不羡慕夫人有眼光!找了个好夫婿!”胡县令搂着夫人笑道。
“夫君!”夫妻俩深情对望,情意绵绵。
“阿耶、阿娘!”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两人的暧昧。
夫妻俩忙分开,转身,“大郎!你咋回来啦?”
“呃!书院放假,孩儿…”胡大朗怀疑自己一年没回家,爹娘是不是忘了自己,每年不都是这个时候放假?
“哎哟,瞧我这记性!”胡夫人笑道,“这一天天忙的,都忘了马上年三十!”
生意太大,整天忙的飞起,完全忘了时间,一不留神已到年根。
“还没用膳吧,快,摆上摆上!”胡夫人对门外管事嬷嬷吩咐。
“回夫人,已吩咐下去!”管事嬷嬷笑道。
饭桌上摆着粉条焖肉、魔芋烧鸭子,这是目前最受欢迎的粉条菜,州府福满楼大厨黄四的拿手菜。
胡大朗闷头干饭,开始还端着斯文,后面放开怀,连着下肚三碗米饭。
“啊!真美!好久没吃这么撑了!”一碗红糖鸡蛋汤圆下肚,胡不问抚着圆滚滚的肚子喟叹。
“阿娘,享用完这一餐美食,突然发觉之前吃的全是猪食!”
“臭小子,胡说什么,当心你阿耶揍你!”胡夫人捂嘴咯咯笑。
大儿一年不见,清减不少,当娘的就爱看孩儿大快朵颐,孩儿吃的越香心里越欢喜。
看着好大儿一扫光,胡夫人心里满满的,不枉费心准备。
“一会儿再喝点儿山楂水消食,下次可不能吃这么撑!”胡夫人叮嘱道。
“省的,还是家里好!有阿娘疼!”胡大朗笑嘻嘻道。
“臭小子,都快娶亲的人,还如幼时撒娇,娶了媳妇可咋整?”胡夫人戳着大儿额头笑骂。
第186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
“荒沟村的路修完了?”书房里,胡县令询问从荒沟村学习开山筑路的吏员。
“还没,不过也快了!”吏员风尘仆仆,在荒沟村待了近三个月,跟服徭役的没啥区别,从头到尾都干活。
“哦,何意?”胡县令问。
“沿途的巨石全部炸掉,所有路面已经拓宽,两头往中间同步施工,已夯实大部分路段,车马能通行,只是中间有一段未夯实,行走颠簸。”
“这般快?”胡县令不相信。
之前不是说要三年吗?胡县令还想着以荒沟村的干劲儿,兴许只要一年半,可如今才几个月,竟成了!
“是!隔壁金风寨来了许多俚人参与修建,双方约好,待修好此路,荒沟村亦帮着金风寨修路。”吏员回道。
他是真没想到,这帮自发的村民干活是真玩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个个整天顶着尘土,叮叮当当的干到天黑,没一个偷奸耍滑的。
这项工程要是县里用徭役,同样的人数专门施工,起码得干一年,工程质量还不一定有这好。
“这个苏先生,真是厉害!”胡县令心中敬佩的紧,听得热血沸腾。
在屋里来回走动,想着要不要让其他各村也自发互帮互助修路?比用徭役好使多了!
“冲之兄,你说若全县推广,可行否?”胡县令问师爷林冲之。
“大人,不可!”林冲之毫不犹豫道。
“为何?”胡县令不解,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大人,至少目前不可,时机不成熟!此法甚好,但要具备足够条件方可!”林师爷缓缓道。
首先是村民要有修路的迫切性,荒沟村和金风寨因为有大量蜂蜜、茶油、甘蔗红糖等运送,利益巨大,要想飞速发展,道路必须畅通无阻。
其次是开山筑路技术,荒沟村里藏着不少能人,苏家那种奇奇怪怪的百科大脑。
以及村里一大帮读过书,曾经的纨绔子弟,见多识广,遇到问题,一堆脑袋凑一起能拼凑个七七八八。
其他村寨可没这种脑袋,没这些见识,更没这么巨大利益当前,也就各家背着粉条、蜂蜜、茶油零零散散售卖。
顺道换点儿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回家。
若县衙就此下令让各村自发修路,会令百姓反感抵触,因为他们还看不到这么长远。
待过些时日,荒沟村、金风寨全部修通,成批的物资运送,所有好处显现,不用县令大人下令,他们自己都会主动结对子,开山修路。
“你的意思,咱们就这么等着?”胡县令不甘心无所作为。
以往便罢了,看不到希望的穷县县丞,无人肯接手的破县,自己都恨不得赶紧挪窝。
如今梧县欣欣向荣,自己提为七品县令,燃起雄心壮志,想要一番作为,忍受不了不作为的等待。
“呃,大人!咱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用苏先生的话说,咱们可以提前布局!”林师爷思索片刻道。
“哦,快说说,冲之兄!”胡县令急切道。
“大人,县衙派去学习的人不都回来了吗?待过完年,通知各村各寨来学如何开山筑路!
办法有二,其一在官道上选几个点试验,学习的同时将就人手,把路拓宽,让众人在实践中掌握烧山石技术,所有的都仿照荒沟村筑路标准。
其二,待荒沟村路全部夯实,带他们去现场体验,看看荒沟村里面的变化,货物交易如何繁盛!
百闻不如一见,相信任何人看了都恨不能立刻动手,恨不能自家的山路便通途!
也顺便看看冬小麦试验田,以及春耕,大人,没人看了会无动于衷!”
林冲之娓娓道来,很有条理。
“妙!就照冲之兄所言!”胡县令抚掌,感激的看着师爷。
“冲之兄,你跟随我多年,默默无闻辅佐我,如今我总算做了梧县之主,冲之兄,你有实干之才,埋没了实在可惜!
这样,我向刺史大人写封举荐信,你持信拜遏,以你之才,至少能谋个下下县县丞!”
“大人!”林师爷惊愕的看着胡县令,“何出此言?可是嫌弃林某老了不成?”
“唉!说实话,冲之兄,我舍不得你走!可你已辅佐我这么些年,不能误了你的前途!总得为你将来考虑!
如今梧县有政绩,我在刺史大人面前也能说上一两句,希望这封举荐信能助你一二!”胡县令真诚道。
“大人!林某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看重!”林师爷眼眶泛红,主家终于熬出头,自己也算是跟着鸡犬升天。
前些年梧县苦逼,林师爷想要另攀高枝,被胡县令苦苦挽留。
如今梧县眼看着腾飞,胡县令终于肯放他走,心中很是感激,却又万分不舍。
师爷不是朝廷命官,只是官员的幕僚,不在体制内,薪资由聘任官员私人发放。
师爷到了一定年岁,离开官府,没有养老的薪资。
师爷若能得到官员举荐信,可谋取官职,成为低阶官吏。
以林师爷的才干,只要能打动刺史大人,在梧州安排一个无人肯去的下下县做县丞、主簿没问题。
林师爷活学活用,将这里的一切灵活运用到任地,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政绩。
虽然寒门走仕途,都是低阶官吏,但总归得了官身!阶层上实现了跨越。
胡县令说干就干,提笔给刺史大人修书一封,举荐林冲之。
讲述他辅佐自己的政绩,着重强调了俩人刚才提及的如何调动村民自发修路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