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皱眉,认真道:“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李姜雪冷笑,“那娘会给妹妹也选一个五品官宦人家的夫婿吗?”
“你们不一样。”
“是,我们是不一样!她李羌归是您和父亲的亲生女儿,而我不是!”李姜雪话中满是怨念。
李夫人语塞,李姜雪说的没错,可她听了这话伤心极了。
母女十几年,原来在她的眼里,自己这个母亲就这样不堪。
又有谁知道,当她确认自己捧在手心养的女儿其实是乳母恶意调换的时候,她的挣扎与绝望!
她的亲生女儿做了十几年的奴婢,伺候着恶人的女儿,她却浑然不知!
李夫人恨死了平氏,她也想去恨她的女儿。
偏偏她养了李姜雪那么长时间,如珠如宝感情深厚,怎么也狠不下心肠。
李夫人恨也不敢恨,只能强压着。
这些日子她挑挑选选,好不容易才挑出一个还不错的公子。
何家公子年仅十八就已经考中的秀才,是个有前途的,而且何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除了门第差些,算是无可挑剔了。
而李姜雪看李夫人不说话,以为是她心虚了。
“娘,您以前说要为女儿找个家世、样貌都顶顶好的郎君,您忘了吗?”
李夫人也冷下了脸。
“之前我当你是亲骨肉,但现在你不是。”
“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还认我为母,那就嫁到何家去。”
“娘当真偏心至此吗?”李姜雪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偏心?我哪里有你亲娘偏心。究竟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不知道。”
李姜雪呐呐无言。
“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冤枉的啊……”
李姜雪认为自己无辜极了。
李夫人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忍不住撕下了最后的那张皮。
“可是你享受了本该属于羌归的一切!原本我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想给你找个好夫婿再给你一笔嫁妆,也算了了情分,谁知你竟贪心至此。”
李姜雪不知该说些什么,李夫人那句“享受了本该属于羌归的一切”,彻底将她打回了原型。
是的,她一直没能从之前的角色里走出来。
毕竟多年的宠爱让她以为,李夫人还是爱她的……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嫁到何家去,要么你离开镇国公府,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女儿。”
李姜雪哪个都不想选。
“母亲,如果没有羌儿,是不是就会回到以前?”
“别再叫羌儿,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李羌归!给你三天好好想想到底选哪条路。”
李夫人离开后,李姜雪无知无觉地坐到了晚上。
她恨羌儿,恨平氏,恨镇国公夫妇,恨何家……
她恨一切。
要说最恨的,非羌儿莫属,是她毁了她幸福美好的人生……
翌日天亮,李姜雪换了一身她最喜欢的衣裳,偷偷将绣棚里的剪刀揣进了袖中。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李羌归听到大小姐这三个字,下意识站起来。
做了几个月的小姐,她虽然已经习惯了奢华的生活以及温和友善的家人,做起贵女来也有模有样。
但是心底里她还是害怕李姜雪的。
她恨她,但更怕她,这来源于十几年为奴为婢积下的阴影。
“请她进来吧。”
少顷,李姜雪笑着走进来,看着很是友善和蔼。
“姐姐安好。”
“二妹妹好。”
“不知姐姐今日来可有什么事?”李羌归颇不自在。
“没什么正经事,就是这些日子没过来,今儿找你说说话罢了,好歹做了多年的主仆……。”
李姜雪是故意的,她呸了一声,“嗐,看我,说错话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吃的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父亲母亲对我很好。”
李姜雪的笑容僵了一瞬,在她看来,李羌归是在向她炫耀。
“那就好,这些年你受苦了,若是早知你是我妹妹,也就……。”
李羌归听的不舒服,打断了她,“姐姐,我得去给母亲请安了。”
“妹妹倒是勤快,但我记得母亲和我说过不必日日请安的。”
“我刚回来,自然要多尽孝心。”
“妹妹再陪我说会儿话吧,你可知母亲已经为我看好了夫家,我心里正没底呢,想和你说说。”
李羌归犹豫了。
李姜雪又道:“这是咱俩的悄悄话,我只想说给妹妹一个人听。”
李羌归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
“母亲为姐姐挑了哪家的公子?”
李姜雪凑到她的耳边,“是何家公子。”
李羌归在想是哪个何家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
她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李姜雪恶狠狠道:“去死吧!”
李羌归胸口一痛。
幸好冬日里穿得厚,幸好用来刺绣的剪子不大。
李姜雪一次不成,还要再刺,李羌归大喊。
“来人!快来人!”
李姜雪今日来下了狠心,她吃了上次秋狩的教训,不再犹豫心软。
又一刀刺来的时候,李羌归两手并用使劲握住她的手。
她的劲儿大得多,李姜雪动弹不得。
丫鬟们听到声音小跑进来。
李姜雪不甘心,另一只手迅速拔出头上的簪子向下狠狠刺去。
丫鬟们魂儿都掉了,惊呼道:“二小姐!”
第66章 割舌
生死关头,李羌归爆发出求生本能,狠狠踢向李姜雪。
李姜雪手里的簪子偏了几分,划在了她的脸上,瞬间冒出血珠。
丫鬟们联合将疯狂的李姜雪抱住,夺走了她手中的簪子。
“二小姐你怎么样?”
李羌归吓呆了,后知后觉才感受到脸上的疼痛。
伸手一摸,是刺目的鲜血。
“我的脸……”
“小姐别摸,奴婢这就去找夫人和大夫过来。”
丫鬟急忙跑了出去。
李羌归看着地上挣扎不休的人,心如寒霜。
“把她捆了。”
“是!
“一丫鬟应下,即刻出去找绳子。
“你敢捆我!”
李羌归没有理会她,待丫鬟和婆子将她死死捆起来后,站了起来。
胸口有些疼,但是不要紧。
李羌归薅着姜雪的头发,使她的头抬起来。
李姜雪嚣张道:“你要做什……”
二话不说,李羌归就抡起胳膊扇了四五个响亮的巴掌。
“啊啊啊啊!贱婢!”
李羌归打爽了,心中残留的畏惧也消散无踪了,于是又连扇了几个清脆的巴掌。
李姜雪的脸肿了起来,没有半点之前骄矜高傲的样子。
“羌归!”
李夫人匆忙从主院赶来,人未见声先到。
屋内乱哄哄一片,李夫人无暇顾及其他,她看到李羌归脸上的血迹时,心跳骤停。
又看到她心口处染透的红色,更是差点晕了过去。
“母亲!”
李羌归想要上前去扶,李夫人连忙摆手。
“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快将小姐扶到床上啊!”
“是,是。”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李羌归扇巴掌的劲头太足,完全不像一个被捅了心窝子的人。
“母亲别担心,我穿的厚实,只受了皮外伤。”
“这都快要命了,还说是皮外伤。你快躺下,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还有你的脸,别担心,不会留疤的。”
李羌归还是被劝着躺到了床榻上。
李姜雪这次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来的,她想的是如果李羌归死了,父亲母亲必定会很伤心绝望。
他们痛不欲生,李姜雪的开心了。
谁让他们有了新女儿就抛弃了她!她也要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
而且没了李羌归,那镇国公府就只有她这一个大小姐,她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李姜雪,你为什么要杀了羌归!为什么!”李夫人质问道。
“她将你和爹爹都抢走了,我恨死她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有什么什么资格去恨羌归,明明是你的亲娘调换了孩子,是你娘抢走了羌归的父母!你也是罪魁祸首!”
“我不是!那个时候我也是幼儿,我何其无辜!而且即使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可好歹做了十几年的母女,父亲母亲的心都好狠,有了李羌归就弃了我!难道之前的爱都是假的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明明是你们弃了我,还要将我嫁给一个五品官儿的儿子,还说不是偏心!”
李夫人气笑了,她的隐忍与谋划在李姜雪的眼里却是偏心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