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出门了,她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青莲观,直到夕阳西下才又回了侯府,在侯府的仪门看到了一辆陌生的华盖马车。
门房的婆子见大小姐在看那辆马车,便殷切地说道:“大小姐,这是萧府的马车。”
“方才萧家三小姐来探望二小姐了。”
婆子笑容满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今日门房特别热闹,不仅英国公府和黄侍郎府有贵客登门,还有六个府邸递帖子求见大小姐。托大小姐的福,他们门房收了不少红包,每个人都得了好处。
萧三小姐,岂不是萧若蘅?楚明鸢一愣,朝流芳斋的方向望去。
据她所知,萧若蘅与楚明娇素无交情,从前亦无往来,她怎么会突然来找楚明娇?
流芳斋如今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楚明鸢想了想,转头对碧云说:
“你让穗娘去流芳斋看看二小姐,就说……”
“今天中午谢大公子来看过二小姐后,二小姐一下午都关在屋里没出来,我有些担心。”
碧云意会地抿嘴一笑,急忙屈膝领命:“奴婢这就去。”
……
“我这就去!”
穗娘满腔热血地应了,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大小姐与二小姐姊妹十五年,这份姐妹情哪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易抹煞的。”
“大小姐一向是口硬心软之人,最疼二小姐了。”
放下手边的针线活,穗娘就火急火燎地去了流芳斋,一心想着借这个机会修复两位小姐的关系。
一进流芳斋的院门,她就被大丫鬟抱琴拦下了:“穗娘,宴息间那边有客人。”
穗娘不以为意,挥挥手说:“那我去茶水间等着就是。”
她熟门熟路地往抱厦的茶水间走,不想,才迈过堂屋的门槛,就听见通往宴息间的门帘后传来一道近乎尖利的女音:
“滚!”
只一个字,穗娘就听出来了,这是二小姐的声音。
她微微蹙眉。
与大小姐不同,二小姐待人一向最是宽厚温柔,从不与人黑脸的,今日怎么会对客人这般失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穗娘驻足,竖起了耳朵,凝神倾听。
抱琴一时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拉走穗娘。
那道薄薄的门帘挡不住女子略显尖利的说话声。
楚明娇再次下了逐客令:“萧三小姐,你来这里,如果是为了说这些,就请回吧。”
“我这里不欢迎你。”
第126章 别有用心的和事佬
一帘之后的宴息间——
楚明娇就坐在靠东墙的酸枝木罗汉床上,一张俏脸因为愤怒气得面颊泛红,胸膛起伏。
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三步外的萧若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相比楚明娇的激动,萧若蘅很平静,优雅端庄,落落大方,无一丝一毫的羞窘。
“楚二小姐,你误解我了。”萧若蘅直视着楚明娇的眼眸道,“我来找你,是想成全你和云展表哥的。”
这人简直厚颜无耻!楚明娇的脸色更难看了,讽刺地说道:“成全?”
“你‘成全’我的方式,就是说服我给人做妾?”
这一刻,楚明娇恨极了谢云展。
他口口声声地说他最近公务繁忙,分不出身,却还有空去找萧若蘅,还把兼祧平妻的事告诉了对方,让她无端遭此羞辱。
“哎,你真的误会我了。”萧若蘅抚了抚衣袖,微微敛目。
从前,表哥总说楚家二小姐娇俏可爱,是个最是贴心的可人儿。
那会儿,她就隐约猜到了,相比楚大小姐,表哥更喜欢这位楚二小姐。
曾经,她觉得自己与表哥同病相怜,皆是爱而不得之人。
不曾想,上个月表哥竟然得偿所愿了!
更没想到的是峰回路转……
这许是天意了!
萧若蘅攥了攥拳,抬眼又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敞开来说了,楚二小姐,你也知我婚事不顺。”
“我与卢三公子当初既是父母之命,也是情投意合,本来婚期在即,却不想明懿郡主横插一脚……”
萧若蘅说的这些,楚明娇也都知道。
萧若蘅是萧家二房嫡女,出身清贵,然,婚事坎坷。
十四岁时,她的第一任未婚夫何浩然因为体弱多病,定亲后不满一年,人就没了。
后来,家里为她定了第二任未婚夫,以诗画出名的礼部卢尚书家的三子卢昙,却被庆平长公主之女明懿郡主给抢了。
庆平长公主为女儿向皇帝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卢昙现在已是明懿郡主的郡马了。
现在,萧若蘅十六岁了,至今没定下亲事,引得京城不少人在背后唏嘘,多是抱着看好戏的目光。
去年有一次,在恭王府的宴会上,楚明娇听到有几个贵女嘲讽萧若蘅婚事坎坷,怕是八字不好,此生嫁不出去,当时,楚明娇还路见不平地帮萧若蘅说过话,斥责过那几位贵女。
如今想来,楚明娇真恨不得时间倒转,狠狠地掴上自己一巴掌——要她多管闲事!
萧若蘅似是没看到楚明娇一阴鸷的眼神,自顾自地往下道:“最近,卢昙又来纠缠我,说郡主骄横霸道,他忘不了我。”
“可我是萧氏贵女,我萧家是绵延两百年的清贵世家,我怎么能与一个有妇之夫勾勾缠缠,污了萧氏清名。”
“这些事我也不好与家父家母说,只好藏在心里。”
“今儿正午,大姑母来了府中找祖母,恰好我去给祖母行礼,听到了她们说话……”
楚明娇听到萧温云去了萧府,脸色又是一变。
这才知道为什么萧若蘅会知道兼祧的事,是自己误会了谢云展。
见楚明娇被自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萧若蘅暗暗地掐了掐指腹,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丝苦笑。
“大姑母与祖母说了令堂的事,说她想退了你与表哥的这门亲,偏表哥不孝,忤逆父母,非要与你在一起。”
“楚二小姐,表哥可有告诉过你,他从天亮开始整整跪了一上午,才说服大姑父、大姑母同意他兼祧两房?”
“……”楚明娇一怔。
此刻再回想,才意识到中午谢云展来找她时,行走间是有几分不自然。
难怪他口口声声地指责她不愿付出……
“表哥他没说吧。”萧若蘅用笃定的口吻说,眸底漆黑。
“表哥一向骄傲……又把你宠在心尖上,怕是不会与你说这些。”
萧若蘅将右手缩入袖中,掐着指腹的指甲愈发用力,留下一道道月牙般的痕迹。
她蓦地自酸枝木圈椅上起身,坐到了楚明娇的身侧。
“娇娇妹妹,我虚长你一岁,就厚颜唤你一声妹妹。”萧若蘅一脸真挚地说道,“左右我此生是不打算嫁人了,我就想着,也许我能帮你和表哥一把,这才急匆匆地跑来找你。”
“我为长房嫡妻,你为二房平妻,你放心,我是不会插入你与表哥之间的,我与他只会是表面夫妻。”
“待你为表哥生下嫡子,大姑母为了孙儿,想必气也消了。”
“届时,我可以主动和表哥和离,你便是表哥名正言顺的正室嫡妻。”
说着,萧若蘅双手将楚明娇冰冷的指尖笼在双掌之间,为她描绘了一幅美好的未来蓝图。
不得不说,楚明娇有几分心动,却也不免起了提防之心。
在她来的地方,有一句俗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楚明娇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萧三小姐,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地帮我们?”
她可不信这萧若蘅是什么“达则兼济天下”的圣人。
萧若蘅脸上的笑容更苦:“娇娇妹妹,你难道还不知道明懿郡主的性子吗?”
“我若是不成亲,卢三公子便不愿放手,一旦惊动了明懿郡主……”
楚明娇默然。
庆平长公主是今上的同胞姐姐,生母卑微,乃至当年嫁得也不如意。
今上登基后,便有意弥补这位姐姐,宠得庆平长公主有些荒唐无道,明懿郡主便肖似其母。
还曾有贵女因为多看了卢郡马一眼,就被明懿郡主当场掌掴,差点没羞愤自绝。
萧若蘅点到为止,又起了身,柔声说:“娇娇妹妹,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末了,她又下了重药,“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提前写下和离书。”
楚明娇惊愕地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优雅雍容的少女,心道:她竟然对那卢昙如此痴心一片,为了他,宁愿终身不嫁?
半晌,楚明娇脸上露出些许松动,也起了身,道:“我送送萧三小姐。”
萧若蘅转过了身,嘴角微微一翘,又迅速地压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宴息间,迎面就撞上了堂屋里来不及回避的穗娘。
“二小姐,奴婢代您送送萧三小姐吧。”